为什么说这个？
为什么要特地跟她说这个？
周艺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们两个是好朋友，章觅跟许忻源说这个很正常，那许忻源跟她说，是想表达什么？
总不能是闲聊吧，毕竟他们两个还没有到随便闲聊的那种关系，周艺宇一直坚信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引申意的，表面的意思不算什么，实际的意思才算意思。
那许忻源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该不会觉得，她故意想和章觅拉近关系吧？
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周艺宇先发了两个捂脸笑的表情包缓解一下气氛，然后试探地问道：
【嗯……去买吃的，碰巧遇到了，怎么了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没怎么啊，随便问问】
哦。
犯蠢了。
周艺宇独自尴尬着，又不是谁都和她一样想这么多，人家估计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对面没再发消息过来，但周艺宇的手机屏幕依旧还停留在和许忻源的聊天界面上。
来回滑动了两下，周艺宇不自觉地点进许忻源的朋友圈里去。
刚加上微信的时候她就看过，最开始周艺宇还以为像许忻源这样的人朋友圈会是一条杠，没想到其实他发的东西还挺多的。
半页琴谱，她叫不出名字的漂亮颜色鸡尾酒，图书馆的某一角，种满梧桐树的某条很漂亮的街道……
非常文艺的风格。
最开始周艺宇就很清楚自己和许家姐弟之间的距离，就算对方对自己很好，她也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们并不会成为朋友。
但是刚刚章觅跟她说的话，让她心底竟然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好像距离被拉近了的感觉。
许忻源是不是也和自己有同样的处境，在原生家庭方面有一些不能对外人说的心事？
“是不是又怎么样呢？”
匆匆吃完塑料盒里的肉片，周艺宇拍拍自己的额头：“不管怎么样，人家都比我强多了。”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停留在许忻源的朋友圈界面，周艺宇心烦意乱地关掉，不让自己再去瞎想。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的另一个手机屏幕却还亮着。
章觅的消息跟连环炮一样轰炸过来，他喜欢把一件事说的事无巨细，所有的细节都要说出来，发信息又不爱发长段，非要一句一句的说，许忻源被他的消息弹窗炸得眼睛酸。
章觅说，现在驻唱的这个酒吧老板很欣赏他，觉得他歌唱得不错想跟他签长期合同，还问他认不认识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要是能组个乐队那人气肯定更好。
【我哪儿认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还会乐器的，虽然说我是音乐专业的，但是我是学的声乐啊！】
【老许，要说认识也就一个你，我记得你除了钢琴弹得好，是不是也会一点吉他来着？】
【咱们组个乐队吧，我负责唱，你负责乐器的部分，一起走向更大的世界！】
【老许你人呢？】
【快回我快回我快回我】
许忻源一条一条消息弹窗划上去，看完了周艺宇少得可怜的那几条朋友圈之后才切到和章觅的聊天框：
【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一个人唱，我包揽其他所有？你拿我当千手观音用？】
章觅那边发了一连串的捧腹大笑表情包过来刷屏：【哎哟喂老许我就喜欢你这点，明明脸上那么能绷，但是能说出来这么幽默的话，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忻源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对面还在继续发，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酒吧给他加油助阵，问他最近怎么打游戏的时间都少了，问他给人当老师的滋味感觉如何，话题七弯八绕转了一圈，又被拉回到了周艺宇身上。
搞不懂为什么章觅这个人会对周艺宇这么好奇。
【老许，说实话，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讲话老是畏畏缩缩的，个子那么高，头老是不抬起来，你教的时候费劲吗？】
下意识在输入框里打上了“有点”两个字，随后又删掉，换成了“还行”。
【哦，那还挺意外的，我看她反应慢吞吞的，我以为她成绩肯定很差呢，至少数理化肯定很差】
想起了那张三十五分的数学卷子，许忻源在心里赞同了章觅的说法。
他倒还没问过周艺宇物化生的成绩，但是估计也不会比数学好多少。
他没回复，但是章觅还在继续说：
【哎哎哎老许，你跟我说实话，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人当家教？你跟周艺宇怎么认识的？跟我说说跟我说说，你是不是……】
就知道章觅这小子会这样猜。
许忻源面无表情地回复没有。
【没有就没有，那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
说起认识，许忻源没办法不联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幅尴尬场面。
他到底抽了什么疯才会不穿上衣去开门？
【她来找许赏心补课，所以就认识了，这有什么好问？】
【我当然不是问这个！哎呀，那她又是怎么认识你姐的？那你又为什么答应给人家补课啊，咱俩兄弟这么多年，你一向来最怕麻烦我又不是不知道】
许忻源没回复。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于周艺宇这个人，他的看法其实和章觅是一样的，反应慢，讲话温吞，头总低着，腰背也挺不直。
成绩方面也……不尽如人意。
但是这个人，明明木讷又温吞，明明成绩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却又非常认真，不管是在自己这里，还是在许赏心那里。
许忻源非常好奇，这么认真不像是装的，那她之前究竟因为什么，才没有好好学呢？
爸爸要求着周艺宇的舅舅谈合作，周艺宇的妈妈在她舅舅的公司做部门经理，她的家境也不差啊，为什么周艺宇总是这么小心翼翼？
而且……
第一天给她上完课，她那样恳求他能够教她，夸张的鞠躬，还有那样倔强的眼神。
许忻源知道她是真的需要帮助。
他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他却很想给予别人。
除了也想证明一下自己，证明自己也能为这个家做一点事情之外，许忻源真的也想给这个女孩子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就当是帮助当年的自己吧。
“我在想什么……”
真矫情。
揉了一把脸，许忻源最后回复了章觅一句别他妈乱想了。
说给他，也说给自己。
周一是个好天气。
周艺宇最喜欢的就是下过雨之后的晴天。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气味，带着一点潮湿感，却又不会特别闷。
许忻源跟她打过招呼，所以周艺宇今天早来了半小时。
其实还是相当紧张的，许忻源说他妈妈做烙糖饼，那她妈妈也在家吗？
她一向来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
蒋珍为此说过她很多次，问她为什么不能把嘴巴放甜一点，表情也自然点多笑点。
但是她实在不行，一到长辈面前就紧张，尤其是像许家阿姨这种的。
从地铁口到许家的这段路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周艺宇几乎是拖着步子在走，但是毕竟就那么一点路，走得再慢也还是会走到。
“叮咚——”
心情沉重地摁响门铃。
待会来开门的会是谁？不会是阿姨吧？那我该说什么？我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心里七上八下，门被打开的瞬间，周艺宇更是紧张得呼吸一滞，然后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许忻源。
松了一口气。
“来了。”许忻源打招呼，走过来替周艺宇开门。
“早上好。”
“嗯，早。”
许忻源今天好像没有在早上洗澡，身上还穿着家居服，靠近的时候周艺宇能闻到他身上一点皂香，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因为章觅说的那番话，还有自己脑子里乱飘的那些想法，周艺宇做贼心虚一般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许忻源，头更低了。
胆战心惊地跟在许忻源后面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不但没有会让她紧张无比的许忻源妈妈，甚至连许赏心都不在。
餐桌上一盘金灿灿的糖饼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杯同样冒着热气的，被喝了一半的咖啡。
“坐吧，先吃饭。”
周艺宇背着包，挪到餐桌前坐下：“哦，谢谢。”
许忻源没动，站在旁边，双手横抱在胸口看着周艺宇。
“周艺宇。”
“啊，怎么了？”正要咬饼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艺宇茫然地转过头。
许忻源指了指她的背包：“你的包是租来的么？”
周艺宇认真地摇头：“不是啊，我自己买的。”
许忻源：“……”
这人还真是耿直的很单纯。
尽力不让自己露出无语的表情，许忻源拉着周艺宇的书包带子帮她把书包从背上拿下来挂到了椅背上。
“我当然知道是你买的！我的意思是你干嘛吃饭都背着，自己不难受吗？”
当然难受。
周艺宇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两只手抓着糖饼啃上一大口。
可是随便把包放在旁边，她实在不好意思。
浓醇的芝麻香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口腔里爆开，周艺宇猛地瞪大双眼：
“好好吃啊！”
最外侧的饼皮煎的金黄酥脆，里面一层的面软糯又有嚼劲，被包裹着的芝麻内馅和面皮完美融为一体。
真的真的非常好吃。
许忻源走到对面坐下，端起那半杯咖啡继续喝，见周艺宇脸上因为这个糖饼而露出难得一见的鲜活表情，吃了一惊，一口咖啡在嘴里差点没咽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有这么好吃吗？
起身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猛灌一口，许忻源趁喝水的间隙看向周艺宇，她吃饼吃得相当认真。
“周艺宇，喝什么？有果汁和牛奶。”
“我都行。”
许忻源把纯牛奶和青柠汁都拿在手里举给周艺宇看：
“别说都行，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