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雨,路途泥泞,马车行驶其中。
郑雪柔翻看着手中的画本,上面的内容是人物画像和他们的名字,与自己的关系。
因为她不是郑雪柔,她是薛一璇,来自二十一世纪,深夜办公的她因为撞到桌角意外穿越到了与自己长得一样的郑雪柔身上。
郑雪柔母亲乔霜叶为了照顾身体不好的母亲回到盛京,同时担心女儿在燕都生活得不好,便将她接了过来,这一接就是五年。
前些时日,燕都传来信件,说祖母想雪柔想得紧,希望她可以回来。
郑雪柔合上画本,记下和原主相关的人,毕竟作为薛一璇的郑雪柔可不知道谁是谁。
穿过来的那天,郑雪柔意外落水,薛一璇很快接受穿越的事实,便假装失忆蒙混过去。
“娘子,我们快进城了。”琉璃坐在左侧揭开车帘说。
青黛坐在右侧接过画本,将画本收入行囊中后,一同看去。
马车经过繁华的街道,在郑府门前停下。
待马车停稳后,车夫摆放马凳,青黛先下车前去敲门通传。
“娘子。”琉璃随其后,扶着郑雪柔下车。
郑府大门打开,郑雪柔看着迎面快步走来的妇人,是郑家老三郑楠的夫人陈云照。
她长着一双丹凤眼,左手手上戴着用金线修缮的紫玉镯,是她的陪嫁。
郑雪柔等人行礼,她笑着道:“三婶。”
“柔儿说十一日便会回来,怎晚了两天?这可叫我们担心。”
她笑着回答:“说的日子只是预测,车夫、人、马都需要休息,自然要为了安全慢慢来了。”
“是,是,是,都别在这干站着了,来人,快把大娘子的行李搬进去。”
“是。”几名小厮应答,行李不多,几名小厮一趟就搬完了。
“祖母她老人家还等你呢。”陈云照笑着挽住郑雪柔往宅中走,“我已命人将秋枫院打扫妥当,有什么缺的一定要告诉三婶,三婶好吩咐下人去办。”
“谢谢三婶,父亲不在府中吗?”郑雪柔问。
“你父亲和你三叔他们出门谈论商事,晚些才会回来。”
琉璃和青黛跟在身后,几人来到祖母的院子里。
“母亲,雪柔回来了。”陈云照扬高声音道。
“祖母。”郑雪柔几人见到祖母行礼。
祖母名崔静,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虽然两鬓发白,但身子依旧矫健。
“快让祖母看看。”大手抚摸着郑雪柔的脸,郑雪柔感受着祖母掌心的纹路,“长得越发出挑了,也长高了不少。”
“是,我都差点没认出来。”陈云照在旁边应和道,又问,“月儿呢?”
还没等回答,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姐姐。”女生端着糕点走近,“多年未见,我好想你。”
“月儿妹妹,好久不见,长得越发出落了。”
郑琪月是府中二娘子,陈云照的女儿,长着一双杏仁眼,平眉,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陈云照在一旁说。
“快,坐下。”祖母一只手拉着郑雪柔,另一只手招呼郑琪月坐在旁边。
“这是我新做的糕点,姐姐尝尝。”
……
祖母有午休的习惯,郑雪柔独自一人来到花园,她没让琉璃跟青黛跟过来,坐在凉亭中,面前摆放着果盘。
“五郎君!五郎君!”
侍女的声音从远处传入郑雪柔的耳中,她同时也注意到一旁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娘子。”侍女慌张地请安。
“怎么了?”郑雪柔问。
“五郎君逃了课业,奴婢正在寻。”
郑雪柔瞄了一眼草丛,说:“那你继续去寻吧。”等侍女走后,郑雪柔把果核吐出来,说,“人走了,出来吧。”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草丛里爬出来,正是郑江安。
“你就是郑江安?”
郑江安身上沾有泥土,来到郑雪柔面前问:“你是来做客的吗?”
“我?”郑雪柔笑着回答道,“你应该叫我一声长姐。”
“长姐?那我为何从未见过你。”他保持着一些警惕。
郑雪柔心想:“原主回老家的时候,这个小不点才两岁,能记住就怪了。”
“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过吧?”
郑江安想了两秒点头,郑雪柔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过来坐下,将自己刚剥好的桂圆递到他手中。
“能不能告诉长姐,为什么要逃课业?”郑雪柔用手拍掉郑江安身上的泥土问。
“我不想学习。”
“那你想做什么?”
“想像我父亲那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郑江安的声音很坚定。
郑雪柔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有那么大的理想。
郑家世代经商,不曾想郑江安父亲却有保家卫国之心,他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七,在郑江安五岁时便开始带兵打仗,母亲也跟着一同前去。
“没想到江安有那么大的想法,有这个志向是好的,可上战场杀敌,不单需要一身体力,也要知文理,通兵法。”看郑江安听了进去郑雪柔又说,“今日课业逃了便逃了,日后可不能这样了。”
郑江安点头。
“姐姐。”
郑雪柔看去,郑琪月手里拿着首饰盒。
“二姐,你不会是特意来抓我的吧?”郑江安问。
郑琪月摇头说:“这是又逃课业了?”捏了捏他的脸说,“我是来找长姐的,刚去姐姐院中,琉璃说你在这,我便过来了。”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琪月坐到郑雪柔身旁,将首饰盒递给郑雪柔。
“给我的?”郑琪月点头,郑雪柔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支白玉步摇。
“当年琪月不小心弄坏姐姐一支白玉步摇,我便花了些时间,为姐姐寻来了一支更好的白玉步摇。”
“谢谢。”听郑琪月这样说,郑雪柔想起妆匣里确实有一支断掉的白玉簪。
“五郎君!”
刚刚找郑江安的侍女折返回来,郑江安听见声音,撒开腿就跑,侍女就在后面追。
“慢点跑!”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姐姐,过几日我与你一同出府游玩可好?”
郑雪柔点头:“好。”
日落时分,郑青山和郑楠回府。
往日便有家书往来,郑青山和郑雪柔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回府第二日,郑雪柔坐在院中喝茶,颇为惬意。
“雪柔!”
来人身穿紫色衣装,左手手背有痣,右手拎着一盒糕点,通过眉眼,郑雪柔认出是戴嘉云,原主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嘉云。”
戴嘉云将糕点放在石桌上,坐下拉住郑雪柔的手,说:“雪柔,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去盛京这五年,我有多想你,每次我与父母提议来盛京找你,都因路途遥远和担心我一人前往不安全被拒了。”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
“这是我给你带的玫瑰酥饼,你以前最爱吃的。”
“玫瑰酥饼,确实好久没吃到了,谢谢。”
“客气什么。”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琉璃,把那匹丁香紫衣料取来。”
“是。”琉璃回到房间去找那匹布。
戴嘉云手抚摸着布料,顺滑有光泽,说:“这么好的料子,会不会太贵重了?”
郑雪柔摇头,说:“算不上贵重,这本就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
“那我就收下了。”戴嘉云想到了什么,说,“不如一会儿我们去城东那家锦绣坊,他们家最擅长做成衣了。”
“好啊,竟然等下要出门,不如再到附近逛逛?”
“嗯。”
来到城东的锦绣坊,戴嘉云正在楼上雅间量尺寸,郑雪柔则在一楼看布料。
郑雪柔看见一匹蓝色带有暗纹的布料,刚伸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同一时间触碰到面料。
郑雪柔一愣,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娘子也看中这匹料子了?”男人问。
“我只是看料子上的暗纹特殊,只想看看,并没有要买的意思。”
戴嘉云从楼上下来,看见站在柜台前的两人:“贺璟辰。”
“戴嘉云。”男人看去。
“你是来买衣料的?”戴嘉云问。
“我是替母亲选衣料。”
“你们认识?”郑雪柔看着两人聊起来,开口问道。
“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郑家大娘子,郑雪柔,就是我跟你提过回到燕京居住的朋友。”
“郑娘子。”
“他是贺家三郎,贺璟辰。”
“贺郎君。”
两人简单拱手行礼。
“既然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不如一起用午饭?”戴嘉云提议。
“多谢好意,等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无法与二位一起用午饭了。”
“那你去忙吧。”戴嘉云拉住郑雪柔,“雪柔,我们走吧。”
贺璟辰回府从马车下来看见母亲卢晓月从府中出来。
“母亲,您这是要去哪儿?”贺璟辰问。
“璟辰回来啦,陈夫人和江夫人她们约我去打叶子戏,我先不跟你说了,她们还等着我呢。”
“母亲慢走。”
贺璟辰目送母亲上了马车后回到自己的院中,木沉也正好回来。
“郎君。”
“回来了,我叫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贺璟辰坐下来问。
“只查到些眉目,他们那群人太狡猾了,每次运货的路线都不一样。”木沉回答道。
在戴府,戴嘉云母亲单江雪、陈云照、卢晓月、江孟这几位夫人坐在庭院中打着叶子戏。
几人手里的动作没闲着,嘴里的话也没停着。
“听说郑家大娘子昨日回来了。”江孟说。
“云儿昨日听说雪柔回来了,立即就要去找她,还是我说人家雪柔舟车劳顿,让她好好歇歇,没想到今天就去找她了。”单江雪笑着说。
“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这时隔多年,关系还能似从前那般好,也是难得。”卢晓月说。
“这次回来,是不是也要把婚事提上日程了?”江孟打出一张牌问道。
“你是指与沈家郎君的婚事?”陈云照打出一张牌,说,“这事又不归我管,我怎会知晓。”
“郑青山不管,乔霜叶现在不在燕都,那府中儿女的婚事不就应当你来照料了?”
“江夫人是多喜欢热闹的场合,前几日还催促着让郑二娘子与李家三郎早日完婚。”卢晓月说。
江孟笑笑说:“我这也是关心孩子们的婚事,毕竟年纪也到了。”
陈云照思考了几秒说:“那这件事我等过几日再提。”
“光说别家孩子的事了,陈玦可有心仪的娘子?”单江雪问江孟。
“玦儿这榆木脑袋,怎会有心仪之人。”江孟抬手出牌,腕间的镯子露出来,“五点。”
单江雪注意到玉镯,问:“江夫人这玉镯是新买的?”
江孟笑笑,点头没回答。
过了一日,郑雪柔来到戴府做客,拜见戴母后和戴嘉云在府中自由活动。
天空又下起了细雨,郑雪柔和戴嘉云坐在榻上下着棋,窗户微开,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雪柔,我有事同你讲。”
“何事。”
“我听母亲说她与其她夫人打叶子戏时,提到了你的婚事。”
“婚事?”郑雪柔心想,“婚事?是原主原本下的婚事吗?在盛京从来没听人提过,反正他们也没提,就当不知道。”
“七妹。”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慢慢接近,“要不要一同去垂钓?”
“大哥,五哥。”
“这位是?”来的人问。
戴嘉云开始介绍起来,左边的是戴家老大戴顾白;与戴嘉云年纪相近的是老五戴鸿凡。
几人相互问好后,戴嘉云也说要跟郑雪柔下棋,便不去垂钓了,戴顾白说等下次垂钓邀请郑雪柔一起。
下午回府,郑雪柔问琉璃和青黛自己的婚事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是和谁。
婚事是儿时双方父母定下的,定婚之人是沈家沈林墨之子沈砚书。
等了解全部后,郑雪柔决定取消这个婚事。
次日,陈云照脸上带着笑容进入郑雪柔所居住的院中。
“柔儿。”
“三婶。”郑雪柔正在种花,脸上还带着土。
“这些活怎么不吩咐下人去干?琉璃和青黛呢?”
“这种花自己动手才有意思,我叫她俩去帮我弄些花土回来,三婶怎么来了?”
陈云照支支吾吾的,郑雪柔就知道肯定是为了婚事而来。
“三婶,要不要坐下来喝点水?”郑雪柔说。
“好,坐。”
郑雪柔摘下手套,给陈云照倒水递到她的面前:“三婶。”
陈云照接过杯子,放在嘴边又放下,说:“柔儿。”
“怎么了?”郑雪柔喝着水。
“你还记得你儿时父母为你定下的婚事吗?就是儿时与你关系特要好,你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砚书。”
郑雪柔假装思考几秒,摇头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无妨,就当重新认识了,主要是柔儿年龄也到了,也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可是,如果我不喜欢沈砚书呢?儿时的事,过了这些年肯定会改变的。”
“不去了解一下怎么知道呢?就当给三婶一个面子,去见一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郑雪柔只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