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心性不一样,不涉及血缘伦理遗传DNA哈。”
她走到李闻道旁边蹲下,认认真真地说:“我觉得大叔你超厉害的。不像我们这群年轻人,心气高,急于表现,上阵杀敌都冲在前面。”
“但大叔你不一样,你沉稳,内敛,思虑周全,顾全大局。知道我在明敌在暗,固守后方谨防偷袭,这才是大智慧。实力方面更没得说,你一个人镇在这里,暗处的敌人就不敢逾矩分毫。”
李闻道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子夸成这样,这高帽子给他带得,都有点下不来台。
“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是你们掌门让我留在这的。”他干巴巴地回应。
其实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比女儿冲得还靠前。
“大叔你谦逊了。你不光实力强,品德更没得说。能让掌门把太虚门的后背托付的人,想必德行一定是过关的!”
“你倒挺会夸人。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江清月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骗过他。
万一让他知道她就是江清月,以他那暴脾气,再加上女儿受伤心里正憋着火,真生起气来,不会一拳头把自己砸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吧?
看着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江清月不由咽了口唾沫,背脊发凉。
“哈哈……无名小卒,哪儿配在大叔面前提名讳。有伤员来了,我去接应了,我不聊了,我先走了……”
随便寻了个理由,拔腿就溜,不带一丝犹豫。
李闻道只觉得奇怪。太虚门的弟子还怪有礼貌的。
回去得让自家宗门的弟子好好学学,别一个个都像他女儿那样没大没小、倒反天罡。
他的目光又落回帐篷方向,眼神里蒙上一层灰色,带着老父亲的沧桑。
倾天那孩子向来心气高,希望她不要有事。
--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
伤员逐渐减少,江清月和乙回难得闲下来歇口气,就着白水啃芝麻烧饼,听从前线退下来的弟子们谈战报。
兽潮有退去的迹象,杀得没剩多少了,只有零星扎堆的几处,都在离主峰比较偏远的方位。
大师兄、三大长老以及执法堂堂主各带一队弟子,分头去了东南、正西、西北几个方向除妖。
这是个好消息。
但江清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掌门呢?你们谁看见掌门了?”她问。
一个弟子答道:“有人看见掌门追着一个红衣女子往灵山去了。”
妙音子折腾这么大阵仗,就只是为了给太虚门演一出妖兽突袭?不可能这么简单。
听伤员弟子说,这些妖兽都是刻意训练过的,身上还有奴役印记,与御兽宗脱不了干系。妙音子应该还有后手。
万一妙音子真联合了御兽宗对付太虚门,掌门此去灵山恐怕凶多吉少。
“掌门有危险。”江清月找到李闻道,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说了。
对方只是摇头一笑:“她去灵山,是自投罗网。我剑宗掌门早就驻守在灵山了。她要是敢靠近,敢动地下的阵法,老牛当场就能把她剁成臊子。”
话音刚落,他一把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灵山下阵法的事,清道玄再三叮嘱过不能对任何人提。
他刻意咳嗽了两声,手忙脚乱地转移话题:“臊子你知道吗?就是将猪肉剁剁剁,剁成肉末,不止猪肉,还有牛肉、羊肉、鸡肉、青蛙肉、耗子肉……”
江清月不语,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更奇怪了。妙音子辛辛苦苦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目的是破灵山下的《天宫仙乐图》阵法,可是……
“你怎么了?”齐落看她一脸愁闷,问道。
“妙音子知道墓地下的阵法,她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动手?灵山有人驻守,她连掌门都打不过,怎么会选择这时候跑去灵山送死?”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齐落目光一沉,压低了声音,“或者她还有同伙。”
他的话给了江清月启迪。让她恍然想到一个被忽视的人。
“琴溪真人现在在哪?!”
“没见过。”齐落摇头。
江清月立刻传讯给陈婉婷,让她赶紧联络执法堂堂主,通知大家提防琴溪真人。
“一旦有琴溪真人任何动向,立刻告诉我。能抓到最好!”
另一头的陈婉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很听话地照做了。
很快她传回消息:“据一位信得过的音修弟子说,早上看见琴溪真人往东南方向的山丘除妖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东南方向?”齐落思索着道,“我记得大师兄就在东南方向除妖。要不先问问大师兄?”
“你的情报人信得过吗?”江清月反问陈婉婷。
在调查方图师长之死的案子时,江清月接触过音修弟子,一个个傲得鼻孔朝天,排斥别派弟子,嘴巴严实得像被乙回师兄缝上了似的。
“相信我,这个弟子绝对信得过。”
没再追问,江清月转头问齐落:“联系上大师兄了吗?”
齐落摇头。手上的传音符没有亮,说明另一边没有接收他们的讯息。
江清月回头环顾了一圈,伤员没剩几个,乙回师兄一个人忙得过来。
她脱下带血的围裙,语气决绝:“这样拖下去不行。我们得去一趟东南山丘。”
“你疯了?外面到处都是妖兽,咱俩加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留下,我去。”
齐落没有争辩,默默起身,往兜里塞了满满一沓风行符纸,跟了上来。“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一起。”
--
东南山丘。
五名太虚门弟子正列成阵型,有条不紊地与三头三阶雷角铁犀搏斗。
雷角铁犀皮厚体敦,攻击力强,犀角迸发出的紫色电流噼啪作响,粗壮的大脚一跺,整座山丘都跟着晃。防御力更是强得离谱,刀枪棍棒一概刺不穿。
虽是三阶,真正实力却远超四阶妖兽。
单凭五个炼气五层的弟子想杀死这三头雷角铁犀难如登天。
沈问心下的命令是把它们引入阵法囚禁起来,避免硬碰硬造成伤亡。
他盘坐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操控灵丝,远程控制人偶辅助师弟师妹们战斗。
战况还算乐观。
在几人默契配合下,已有两头雷角铁犀被阵法束缚,只剩最后一头。
沈问心故技重施,正操控人偶引敌。
忽然,他感到身后一凉。
他急切回本体视角,侧身闪躲。
一片飞叶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将他身后那棵树拦腰斩断。
来不及查看周围状况,他立刻运起分心之法,无时差操控人偶从雷角铁犀脚下救出一个失误的师弟,带着师弟在暴走的铁犀攻击下左闪右避。
与此同时,本体这边,无数飞叶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
他只得切断另一只人偶的控制,左手凝气在身前筑起一堵气墙,阻隔了飞叶的攻击。
“不愧是太虚门首席弟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一个身着青衣的蒙面男子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枝间,手中折扇轻摇,颇有几分欣赏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我竟有点不舍得杀你了。”
“你在这废话什么!”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暴起。
未等沈问心回头,一道寒光凛凛的利剑已直直劈下。
他脚下一蹬,身形向上拔起,堪堪躲过那一剑,却被剑气斩断了操控人偶的灵丝。他即刻从指尖放出新丝续上,继续操控人偶与雷角铁犀周旋。
一共两个敌人。除了摇扇子的青衣男子,还有一个穿黑色夜行服的剑修,两人戴着统一的白色面具。
黑衣剑客两三步冲来,挥剑便砍。眼看剑锋已到沈问心面前,只听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沈问心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具白色无脸人偶,结结实实地挡下了这一剑。
人偶通体刀枪不入,那一剑砍上去,只削下几片树皮似的碎屑,根本未伤及要害。
“玄铁木?”青衣男子惊得失了声,“太虚门真有钱,不虚此行啊。接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折扇一挥,数道淬着毒的月牙气刃裹挟着落叶,齐齐朝沈问心飞去。
而沈问心的木灵根正好克制了这一点,不仅没有伤害到人偶分毫,人偶玄铁木的特殊属性害将雷霆的伤害部分反弹给了雷角铁犀,激怒了雷角铁犀。
沈问心借机将它引入阵法,配合师弟师妹启动阵眼,终于将最后一头铁犀也牢牢困住。
另一边,与一黑一青两个蒙面人的缠斗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沈问心虽未主动出击,但闪躲利落,宛若池中游龙。
那边刚收尾,他立刻切断傀儡控制,召回人偶,开始认真对付眼前二人。
两个都是筑基初期的实力,招式看不出路数,像是散修出身。
方才沈问心分心操控人偶时,二人尚且近不了他的身,如今他收回心神,他们更无胜算。
“还不出来帮忙?等着过年吗!”黑衣男对着一个方向大喝。
片刻后,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那个方向缓缓走出。看身形,是个女子。
“两个人都打不过沈问心?废物。”
听这声音,沈问心认出了她。
“琴溪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