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的三人被掌门抓了个正着。
“年轻就是好啊，精力充沛，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那就去灵山除一趟妖去。”
掌门捏着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子，对着面壁思过的三人说道。
前些日子，据巡逻弟子传来的消息，灵山脚下的低阶妖兽不知为何异常躁动，成群结队地四处冲撞。
灵山是太虚门历代前辈的陵寝所在，掌门担心这群躁动的畜生惊扰了先辈安眠，便令三人连夜前去处理。、
齐落听后有些心虚，这半年来，他一直在灵山为已故的师傅方图师长守灵，对山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他隐隐猜到妖兽暴动的原因，却不好明说，只得硬着头皮多次进言。
“掌门，这种小事交给我一个人就好了，我住得近，处理起来也方便，不必劳烦两位师妹。”
但另外两人哪里肯听。
陈婉婷，一个一心只想在掌门面前好好表现的内门弟子，当即便首当其冲应下，胸脯拍得砰砰响，“掌门，交给我吧，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而江清月呢，她刚从大师兄那儿学了几手控神术的新技巧，正愁没人试手。
拿齐落试吧，又怕失手把人弄成傻子，心里正痒得慌。一听要去灵山除妖，顿时跃跃欲试，想着正好抓几只妖兽来验证验证自己的研究成果。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没理会齐落的阻挠。
借着月色，一行人乘坐陈小公主陈婉婷的飞舟来到了灵山脚下。
果然如巡逻弟子所言，妖兽暴动异常。
刚落地，一道黑影便从草丛中猛窜出来。
那是一只犬齿外露的大耗子，双目赤红，口涎滴落，疯了似的扑向众人。
刷的一声，利剑出鞘，陈婉婷手腕一翻，一道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将那大耗子齐齐切成两半。
这一剑极有讲究，剑气透体而过，飞溅的血污竟半点没有沾上衣衫，全然是靠着剑气将妖兽震毙。
连一旁的齐落都看呆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只会花拳绣腿的陈小公主吗？
半年不见，当初那个被他用一根树杈打得屁滚尿流的小姑娘，剑术竟已精进到这般地步？！
“好剑法。”他失声赞道。
江清月在一旁得意地插道：“厉害吧，我教的！”
齐落一听，直道难怪，心里忽地泛起一阵酸涩。
“好好好，教得好，教得好。”他强撑着笑，语气却藏不住那股子醋意，“我一点都羡慕呢。”
曾几何时，江清月只是他一个人的朋友时，江清月只教他。
自从他来灵山给师傅守灵，也不知怎么的，江清月就跟陈婉婷好上了，还教她剑术。
谁懂这种滋味？明明是一起蛐蛐的对象，现在成了他好朋友的好朋友。
而他齐落，活像冷宫里失宠的妃子，心里的郁闷悲凉，比灵山夜里刮的风还要透心凉个三分。
三人除妖小队，陈婉婷一马当先在前开路，剑光所到之处，妖兽纷纷毙命，一路战战战杀杀杀，片甲不留。
江清月跟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急得大喊。
“别杀这么快，好歹给我留几只活的练练手、做做实验啊……”
可陈婉婷正杀得不亦乐乎，哪里听得见。
无奈之下，江清月只好转头求助齐落。
“好师兄，帮帮忙，你最了解这片地方，帮我弄几只活的灵兽好不好？”
齐落虽然心里郁闷难过，但江清月主动向自己寻求帮忙，他又忍不住不帮忙，收敛了几分情绪，询问道：
“你是想带回去养，还是需要它们身上的材料？”
江清月如实答道：“缺几个模式生物做实验。”
齐落又问：“需要几阶？什么品种？什么品性？性格上有什么要求吗？”
“怎么，你还能给我定制不成？”江清月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每阶都要，品种越多越好，重要的是要活的。”
齐落没再多说，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山脚一处僻静的茅草院子。
刚靠近院门，一道黑影便嗖地窜了出来。
江清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却发现那黑影并非攻击。
谁料那只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狗。大狗并无恶意，只是摇着尾巴直扑进齐落怀里，蛇一般细长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嘤嘤嘤地撒着娇。
“你养的狗？”江清月惊讶。
“嗯，她叫皮皮。可爱吧。”齐落揉着狗头，又转头向爱犬郑重介绍，“皮皮，这是你江师姐，自己人。”
皮皮瞪着又圆又大宛如黑葡萄般的眼睛，歪着头望向江清月，尾巴缓缓摇着，似乎在认真记忆眼前之人的气味。
它通体漆黑，身形修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那模样，颇像神话故事里二郎神身旁的哮天犬。
这种狗最擅奔跑，跑起来跟风一样快。
江清月属王八性格的，能不动就不动，对这种精力旺盛需要大量运动的狗向来敬而远之。
但奈何落花无情流水有意。
皮皮反倒对她格外感兴趣，甚至主动叼起狗绳送到她手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江师姐，俺带你出去溜几圈。
江清月刚接过狗绳，对方便一个闪身飞窜出去，速度快得把江清月都闪成了一道虚影。
更可恶的是，不知是谁在那缰绳上设了禁术，江清月想松手都松不开，被皮皮拖着绕院子活活遛了三圈。
齐落非但不帮忙，反而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皮皮，别玩你江师姐了。”
等皮皮终于停下，江清月已累得气喘吁吁，半条命都快交代了。
反观皮皮，跟没事狗一样，蹲在她身边，歪着脑袋，一只耳朵耷拉着一只竖着，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似乎想不通一个修仙者怎么连它一条狗都跑不过。
江清月有苦说不出。
自从修炼了外炼灵气，她体内只留存了极少量灵气维持基本的生理运转，身体素质与凡人无异。
而皮皮是二阶妖兽，还是以奔跑见长的品种，拖着她飞奔几圈，可不就把她遛成狗了吗。
她想骂狗，但那狗实在长得太可爱，大眼睛望过来，什么火气都消了。于是只能转头骂起养狗的人。
“齐落，你养的好狗！”
齐落耸耸肩，两手一摊：“不怪我，是皮皮太喜欢你了。说不定它把你当同类了呢。”
“齐！落！”
闹归闹，齐落还是带着江清月进了草院，向她介绍起自己的秘密基地。
院子里别有洞天，分门别类地饲养着许多年幼妖兽，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在各自的小窝里探头探脑。
“可以呀齐落，穿越修仙界，你倒成了养殖专业户。”江清月抱起一只软乎乎的幼兔，一边挼着那柔软兔头，一边调侃他。
齐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有些符箓要用到幼年妖兽褪去的胎毛做材料。我嫌漫山遍野找毛太费劲了，就从灵兽妈妈们那儿……嗯……偷偷借了它们的宝宝，养到褪完胎毛就还回去。谁成想……”
他一脸苦恼，“惊动了掌门。”
“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江清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么抗拒我们来除妖。”
她笑着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幼兽，忽然顿住了，笑容渐渐收敛。
“你没有饲养老鼠。那方才袭击我们的大耗子，为什么会主动攻击人？”
齐落也愣了一下，喃喃道：“大概也许……是连锁反应？躁动的妖兽刺激到了鼠群，它们就变得亢奋，见人就攻击？”
变得亢奋。
江清月将这四个字反复咀嚼，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音修中一种极为冷僻的秘术，一种能让被攻击者精神亢奋、神志狂乱的音律秘术。
方图师长的死，便与此等邪术脱不了干系。
掌门不会只是让他们来此除妖那么简单。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派他们来，另有深意。
“走，情况有变。”江清月放下幼兔，神色凝重起来，“先把陈婉婷叫回来，一起商议。”
二人匆匆离开草院，往与陈婉婷分开的方向寻去。
可找了半天，喊也喊了，传音符也发了，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就在这时，皮皮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觉地竖起，冲着前方一阵狂叫。
叫声未落，它却忽然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躲到了齐落身后。
草木颤动，一股压迫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头体型硕大的猿妖从林中缓缓走出，双目赤红，獠牙外露，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般的热气。
“三阶妖兽？！！”齐落脸色骤变，“这里怎么会有三阶妖兽！”
他在灵山住了半年，对山中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灵山远离开主脉，灵气稀薄，最高也不过二阶妖兽出没，从无三阶妖兽的踪迹，更何况还是一头开了灵智的猿妖。
妖兽不怕阶高，最怕的就是开了智。开了智的三阶妖兽，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江清月不动声色地放出灵丝，试图隔空入侵猿妖的大脑。
但距离太远，灵丝尚未靠近便被妖兽周身翻涌的灵气冲散。
猿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肢着地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两人急速闪避，原先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坑。
齐落反手甩出一张符纸，符箓在半空中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猿妖，却在距它三尺之处被那磅礴的护体灵气震成了碎片，飘落如蝶。
猿妖的目标极为明确，压根没理会朝它扔废纸片的齐落，挥舞利爪径直朝江清月抓来。
江清月仰身躲过，反手扣住它的手臂，借力一个翻身跃上了它的后背，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腰侧，一边左右闪躲妖兽暴怒的抓挠，一边试图向它的大脑靠近。
那开智的猿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狂吼一声，猛地向后撞向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想将背上的江清月碾成肉泥。
就在它撞树的瞬间，江清月早已腾身跃起，在树干上借力一蹬，翻身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回身挥剑，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那棵大树拦腰而断。
巨大的树干轰然倒下，成人手臂般粗细的枝杈交错压下，将猿妖困在其中。
被困的猿妖暴躁至极，疯狂敲击着地面，地面被砸得一阵颤动，尘土飞扬。
“放轻松，一下就好，不疼的。”江清月轻声说着，缓缓靠近，指尖再次放出灵丝。
谁料，那猿妖竟忽然从树杈间暴起，一只毛茸茸的大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江清月的脚踝。
原来它根本没有被困住，方才的一切都是伪装，就等着猎物放松警惕自己送上门来。
它轻而易举地挣脱树杈的束缚，倒提着江清月站起，仰头发出示威般的嘶吼，声震山林。
“阿月！”齐落急得眼眶欲裂，拔腿就冲过去。可他只有炼气七层的修为，与三阶猿妖相比差距悬殊，低阶符箓连近身都做不到。
“符箓近不了身是吗……”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从怀中掏出一张土系符箓，猛拍在地面上，“那就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