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梧桐树落了,枯叶在窗沿积了薄薄一层。
“……砚秋…”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能是因为两天没吃没喝,所以嘴唇青白,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笃笃”声。
想到这里地下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落锁。
沈南意盯着地上那枚珍珠母贝。是林砚秋今早衬衫上掉下来的,我悄悄把它捡起来,小心地塞进衣领内侧,让冰凉的贝壳贴着滚烫的皮肤。
“宝贝,该吃饭了。”铁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砚秋的声音刻意放柔的温柔。她端着餐盘走进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沈南意没说话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林砚秋想碰她的头发。沈南意偏头躲开。
“我想出去。”她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林砚秋:乖,先吃饭,不然会饿坏的。”
“我像只畜生一样被你关在这里”沈南意挥手打开她的手,陶瓷的餐盘被打碎
林砚秋果然生气了,她还是弯腰缓缓蹲下身。
对沈南意说“把碎掉的东西捡起来。”
金属碰撞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沈南意强装镇定的说:“我不捡。”指尖抠着锁扣上的花纹藏着早就备好的细铁丝。
“沈南意,”她一字一顿地说,林砚秋拽往她的手,按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捡起来”
她简直就是个疯子逐渐失控
沈南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诡异。“何必呢我们不都一样吗?”沈南意凑近她,“林砚秋你就是想让我疯”
沈南意被在这里四年,看上去还是那个单纯漂亮的女大学生……她变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是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被说中秘密的慌乱。“闭嘴!”她推开沈南意。
以前林砚秋只是看中沈南意乖傻
但现在的她不在像四能前那样好骗
林砚秋反而就不想要了
沈南意摔在碎瓷片上,却让她更加清醒沈南意看着林砚秋
“一起捡啊。”沈南意笑着,把一片沾血的瓷片塞进她手里,“这样我们的血就混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了。”
她愣住了,沈南意看着她手腕上迅速变红的指印,“林老师,你看你流血了”
林砚秋马上抽回手,快步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南意
“彭”的一声把铁门关上
自从那天晚上她没再来。珍珠纽扣贴在唇边轻轻摩挲。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不是林砚秋的,那脚步声很轻,很刻意。沈南意立刻装作熟睡的样子。
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突然停了。沈南意脚边金属落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的影子闪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她脸上晃了晃。“找到了。”他压低声音说,伸手想抓沈南意的胳膊。
就在他碰到沈南意的瞬间,沈南意睁开眼,她拿起刀
那人惨叫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
“你是谁?”眼神里的疯狂让他瞬间僵住。“谁让你来的?是林老师吗?她是不是想抛弃我?”
在这场游戏中所有人好像都逐渐失控了。
男人捂着脖子吓得后退,撞到了身后的铁门。沈南意一步步逼近。
林砚秋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并不觉得奇怪
是林砚秋囚禁了我吗?,可真正的牢笼,是我为她精心编织的。从她第一次对我心软开始,她就永远被困在我心里了。
“喂!你不要命了!”一声呵斥像冰水浇在脸上,沈南意回了神。
“我…我怎么站在这儿?”条件反射让她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凉的护栏上。
胳膊突然被人抓住,没等看清对方的脸,就听见急促的喘息:“你站在马路中间干什么呢?刚才差点被车撞了!”
“我就有些分神了。”眼前的街景还在发晃。
“现在直接回酒吧吧,老板找你。”
“嗯。”
她跟着对方往酒吧走,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推开酒吧厚重的门。
舞池的重金属音乐还在耳膜里震荡,才看清来接她的人是酒吧调酒师阿哲。朝她递来一杯温水:“刚才老板来电话,说王总在浦城的分店想把你调过去。”
她很意外,她的长相算不上出众能力也不强。
这种事怎么说也不应该她去啊。
“浦城?”这让她猝不及防为什么偏偏在浦城啊。
阿哲点点头,敲了敲吧台:“王总特意指定要你去。已经帮你订了今晚的机票,行李让保洁阿姨帮你收拾了,直接去机场就行。”
原来人真的会在某个瞬间,被一个地名拽回过去。那些被酒精和时差掩埋的画面突然松动。
飞机上沈南意总有些不安心怎么就……
要在哪里呢?
这么多年,沈南意像躲瘟疫似的躲着这座城市。——但是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八岁,小小的身子缩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见母亲倒在地上,头发被血黏在瓷砖上。
这世上就没有公平,在这座浸透了母亲血泪的城市里,她就懂了,这世上谁都靠不住。警察走了父亲还会再醉。
或许是连日失眠后的反噬。沈南意靠在椅背上,意识渐渐模糊,母亲轻轻的啜泣“南南,等长大了,咱们走,再也不回浦城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浦城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将她拽回现实,沈南意睁开眼,心脏狂跳,窗外已是夜色。
机身颠簸着落地,她解开安全带,起身时动作顿了顿。行李箱拉杆上还贴着去年在国外的行李牌,此刻却要被他拖进那个他发誓永不踏足的城市。
走出机舱,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脚步飞快地往出口走。
*
浦城的CBD区都很热闹、但是分店非要在一个位置特别偏的地方。路人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这里。
浦城和以前一模一样和记忆里的画面完美重合。
位置太偏光是打车沈南意就打了半个小时,
推开门沈南意眯了眯眼,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王存周。
酒吧里的灯光勉强勾勒出晃动的人影轮廓。
他比印象中胖了些,算不上臃肿,是那种生活安逸催生出的微腴。
王存周看见沈南意眼睛都亮了,勾着腰走上去“哟沈小姐又漂亮了”他那双手又肥又腻,拉着沈南意的手
真是钱养人王存周比以前还要滋润。
王存周端着酒杯对沈南意说:“这杯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说着,他拿着杯往前送,见沈南意偏头躲闪,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杯沿硬往嘴里怼。
酒杯里的酒闻的都刺鼻,显然度数极高
“躲什么?喝了这杯能掉块肉?”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透着股与周遭精致氛围格格不入的油腻感。
这种人沈南意见多了,利用自己的职权谋福利。
这杯她要是不喝,那她马上就会被辞掉。王存周这杯酒也是在试探沈南意拎不拎得清自己
沈南意强撑着喝了下去,“王总,我酒量不行,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刚想从包厢里离开,“谁让你走了?”他把沈南意往座位上按:“坐下!今天不喝到天亮谁也别想动!”
沈南意只能又连喝了三四杯
“王总,我实在喝不下了”
王存周攥着她的胳膊“喝!”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轻轻搭在攥着沈南意胳膊的那只手上,把那只手掰开了。“王总,她确实酒量不行,我先送她回去,剩下的酒我来陪您喝。”
“您这边接着聊,我下次一定让她给您赔罪。”
她半扶半搀地架起醉得晃悠的沈南意
“在这儿站会儿,我叫车。”她说着掏出手机,屏幕光映在她的下颌线上,沈南意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墙。
“南意,下次他们的酒你就不要喝了,度数很高”她身上恰到好处的香味 。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等会王总又要为难你了。”
“好,你快点回家!”江灿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沈南意跌跌撞撞的进了洗手间,因为被强灌酒,冐里总是火辣辣的。
她趴在冰凉的马桶盖上缓了很久,直到胃里的灼痛感稍稍退去,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冻得人一个激灵。
“L'oiseau dans la cage chante de liberté(笼中的鸟歌唱自由)。”
耳鸣声从耳蜗深处浮上来,林砚秋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林砚秋……”
扶着洗手台站了很久,眼前晃过林砚秋的脸。
江灿刚好发信息问沈南意回没回家
沈南意的家离这里不远,她扶着墙走回家
她路过了柏林路,这一切太熟悉了
因为太久没有回来所以打开导航已为您规划路线,全程20米。”机械的女声响起,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开始跳动。
沈南意本就很抗拒这坐城市,因为今天的事 她打算明天就回江城。
沈南意站在路口,视线凝固在不远处那栋米白色别墅上。
导航界面还停留在“已到达。
走到别墅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呛得她偏过头去。
家具覆着防尘布,沈南意去了以前自己的房间,还没等打扫一下,就直接倒在床上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线模糊
“南意南意!”林砚秋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是大一那年林砚秋拉着她的手教她弹钢琴的时候
沈南意在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抓起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江灿的。她急忙回拨过去。
“喂?江灿,怎么了?”沈南意一手支撑在床垫上
“南意,昨天的王总点名让你来,说你不给他面子。”
“知道了。”本想今天回江城 …但为了保往工作 ,又不得不去。
电话挂断,沈南意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应该还再想我到底要不要去。
*
“昨天你怎么跑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嘲讽,酒杯沿上打着转。
“对不起王总,昨天是真的喝醉了。”没想到他这么胡搅蛮缠 。
“今天先把桌子上的酒喝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说着又开了一瓶酒
“王总,我酒量真的不好……”显然沈南意不想喝这杯酒
他显然有些不耐烦得说:“骗谁呢?一个陪酒的还能酒量不好?装什么纯!”
他把沈南意拽到跟前,另一只手里的酒瓶狠狠往她嘴里怼。他用力把沈南意一推,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怒吼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别墅暖黄的灯光映着林砚秋的侧脸,父亲的耳光带着酒气甩在脸上,回忆突然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