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店的暖光灯打在玻璃柜上，把一排排戒指照得发亮。
许辞站在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视线在那些铂金、玫瑰金、镶钻或素圈的款式里打转，眉头皱得比解卧底密码时还紧。
店员小姐笑着递过一杯水：“先生是想选情侣对戒吗？我们新款有简约款的，也有带设计感的，很多年轻人喜欢。”
许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对银灰色的戒指上。
戒面是磨砂的，内侧刻着极小的星轨图案，像他们在海上漂着时，头顶那片被硝烟染过却依旧亮的夜空。
可转念又觉得太素，何淫那人看着冷硬，其实偶尔会对着他送的旧钢笔傻笑，说不定更喜欢带点温度的款式。
他指尖划过另一对玫瑰金的，戒圈上缠绕着细巧的藤蔓，像极了他们在毒窟里互相缠绕、谁也离不开谁的羁绊。
但又怕太张扬——何淫穿警服时总爱把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戴这种款式，执行任务时怕是要磨得手疼。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震，是何淫发来的消息：“在医院楼下的花店，看见盆仙人掌，特像你炸毛的样子，买不？”
许辞失笑，指尖在屏幕上敲：“滚，我看你像仙人掌，浑身带刺。”
抬眼时，目光撞进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台。那里放着对哑光黑的戒指，戒面没有任何花纹，却在边缘处有个极浅的凹槽，合在一起时，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五角星——像他们藏在心里，从未褪色的警徽。
“就这个吧。”许辞指着那对戒指，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稳。
店员包装时，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何淫送的蛇纹徽章，忽然觉得，他们的信物从来不需要多花哨。
就像在船上背靠背搏杀时，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开枪；
就像此刻，他知道何淫看到这对戒指，一定会挑眉说“这么朴素，符合你闷骚的性子”，却会在没人时，把戒指攥在手心一整天。
走出精品店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许辞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忽然想，等何淫下次惹他生气，就把戒指往他面前一摔：“戴不戴？不戴我扔海里了。”
至于现在嘛……还是先藏起来，等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等那盆被何淫强行塞给他的仙人掌，开出花来的时候。
何淫提着那盆仙人掌站在医院门口等他，墨绿色的球身上还扎着个粉色蝴蝶结，怎么看都透着股刻意卖萌的傻气。
“眼光不错吧？”他把花盆往许辞怀里一塞，视线扫过对方手里的精致盒子，挑眉，“买什么了？给我带的？”
许辞把盒子往口袋里按了按，故意用胳膊肘撞他：“想得美。给线人买的谢礼。”仙人掌的刺隔着薄薄的塑料袋硌在掌心，倒真像他此刻有点发紧的心。
何淫显然不信，却没追问，只是伸手接过他怀里的花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拧成一股绳，路过的小护士红着脸低头笑，许辞才后知后觉地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
“怕什么？”何淫的拇指蹭过他无名指上的银戒，声音里带着笑，“合法了。”
回到住处时，何淫非要把仙人掌摆在窗台最显眼的地方，还煞有介事地查了养护指南：“说要少浇水，跟你一样，得晾着。”
许辞正在厨房翻冰箱，闻言回头瞪他：“再胡说就把你跟它一起晾阳台。”话音刚落，就被从背后圈住腰，下巴抵在发顶，带着点刚沐浴完的水汽。
“今天去射击馆了，”何淫闷声说，“看你上次说的那把新枪，后坐力确实大，等你伤好点，陪你练。”
许辞手里的番茄差点掉地上。这人总是这样，记着他随口说的每句话，却从不说自己练到虎口发红。
他转过身，正想骂句“笨蛋”，目光却落在何淫敞开的衬衫领口——锁骨处有块新的疤痕，是上次追内鬼时被碎玻璃划的。
“还疼？”指尖轻轻碰上去，被对方抓住手按在胸口。心跳声很稳，像他们无数次背靠背守在暗处时，能听见的彼此的频率。
“早好了。”何淫低头吻他的发旋，“对了，张队说下周有个表彰会，穿警服去。”
许辞“嗯”了一声，忽然想起口袋里的盒子。月光从窗台溜进来，照在仙人掌的尖刺上，倒像撒了层碎银。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何淫的手指，无名指上的银戒硌着彼此的皮肤，很踏实。
过了几天，许辞执勤回来，刚开门就闻到糊味。何淫系着他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正对着锅里的黑暗料理发愁，旁边摆着两碗勉强能看出形状的长寿面——今天是何淫的生日。
“别笑！”何淫把锅铲一扔，耳根发红，“第一次做，火候没掌握好。”
许辞憋住笑，从背后拿出那个藏了许久的盒子。
哑光黑的戒指躺在丝绒里，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倒比任何钻石都亮。
“干嘛？”何淫的声音有点发紧，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给你的。”许辞拿起其中一枚，往他无名指上套，大小刚刚好——他早偷偷量过何淫戴手铐时的手腕尺寸。“合在一起是五角星，”他把自己的银戒摘下来，和新戒指拼在一起，凹槽严丝合缝，“你一个，我一个。”
何淫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天，突然把他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糊味还在飘，窗外的仙人掌静静立着，谁也没提表彰会要穿警服，得把戒指藏在手套里；谁也没说下次出任务，说不定又要把彼此的名字咬在齿间当护身符。
“许辞，”何淫的声音闷闷的，“仙人掌好像要开花了。”
许辞抬头，看见窗台那盆傻气的植物顶端，真的冒出个小小的花苞，嫩黄色的，像颗星星。他笑着捶了何淫一下，眼眶却有点热。
原来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真的能等到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