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桐乡村。
此村虽称桐乡,但无一棵桐树,满是柳树;周边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山水如墨,不艳,不浊,不俗,且很微妙。
村口有一条小溪,溪岸有一排柳树。夕阳映在清碧的溪水上,清碧则成了碧煌;轻风拂过金黄的柳枝,轻盈的柳枝随风飘动。有一位白衣仙君独自一人于村道上走着,微风携着他的衣角在舞动着,他走进了一间客栈。
此人正是凌音。
这里山青水秀,地方好是好,只不过老是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此村本是商路必经地,客栈是让商人路过歇脚的,可如今这阴气重,无人敢再走这。不但外人少了,本地人也少了很多,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他本想去鬼镇的,奈何自己是个路痴,老迷路。以往他多在凡界,其实,也没记多少路,可能唯一记得的路就是从凡界回仙界上源的路了。这里离希芸鬼镇还是有很长距离,想找个人问路,可不熟,不想去。他坐在那与自己争辞,要不先再出去走走看?万一能走着走着就找到了呢?
须臾,漆黑幕布将天空的昏黄隐埋,并把一轮明月挂了上去。
凌音赶在客栈关门前,回去了。他在外面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只是在这个村附近转圈,然后迷路了,再然后又回来了。
天一黑,客栈内的人都变的慌张,客栈内油灯全被熄了,整条村顿时成了死墟。
凌音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门口就传来争吵声。几个年轻人要出去,老村长死死挡在门口。
老牛道:“村长,你就让我们出去吧!你的孙女云儿还在外面呢!”
其余的村民附和道:“是啊!村长,你就让我们去吧!”
“不行!你们是村里所剩不多的年轻人了,还有大把前途,不能去送死!”老头哽咽道“不能因小女一命而丧十几条人命啊!”
老牛一咬牙,把老头往旁边一推,带着人冲了出去。
“阿付,照顾好好村长!”
随着客栈内变得安静,耳边似乎响起了异样的声音——如同动物嘶吼的沙哑声,透过薄窗户纸还有一些红点在移动,动得很慢。
老头在一旁掉着眼泪。
“不用担心,他们回来了。”凌音语气淡淡道。
这声音不像是本村的,老头还来不及思考便听到一声声尖叫响起,越来越大声。
“救命啊!”
客栈门被“嘭”地踢开,几个人连滚带爬进来,他们身后还闪烁着一个个红点,红点越来越靠近,似一条条红的眼的蛇;红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物像也越来越清晰,似人形……有一双红点猛地扑向几人,看清了!是干尸!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只干尸……
老头站在门口让他们快点进去,他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被门槛绊了一下,干尸扑上来一道蓝色的仙力从角落射出,将干尸打退。
凌音汇集了一缕仙力,仙力看起来很轻就如绫纱一般,却能将那个老头扶起,拉进客栈,关门。
老头一眼就看见了凌音腰间的玉佩,连忙鞠躬。
“可以燃灯吗?很黑。”凌音道。
“燃灯!燃灯!仙君说要燃灯!”几个年轻人互相传着话,点着点,客栈又亮了起来。
“仙……仙君,我被咬了。”自称老牛的村民忐忑道,他亮出伤口。
凌音看着黑紫的洞,指间凌聚起一个个如水般的幽蓝小球,小球向老牛的伤口飘去。
果真好很多了。
凌音转头问道,“老先生,这些干尸何来?”
阿付抢答道:“后山!每多一具干尸,那里就会多一个墓。墓碑上还刻字的,但我敢肯定不是我们刻的,字都不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门外传来惨叫声。
凌音: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老牛:糟糕!外面还有人!
老牛刚要推门去救人,凌音制止道:“被咬一口还不够?退后。”
老牛让开了道,凌音快速推门而出,看见外面的场景:果然是那两个不省心的……
正是槿煊和沉松,他们正□□尸追。
凌音都无语了。
槿煊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惨道:“殿下!好痛啊!救命啊!”
沉松都快被咬到屁股了,“殿下!救命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凌音出手将干尸打倒,槿煊和沉松快速跑到客栈内。
“被咬了?”凌音看到槿煊和沉松狼狈的模样,衣服上还有血迹。
沉松摇头,他跑的比较快,不过也差点被咬到。
槿煊点头,他肩被咬伤了,“疼。”
“疼就对了,长长记性,你飞升了,这伤对于你来说无毒。”凌音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止痛的小水珠早就爬上了槿煊的肩。
“诶!不疼了!”槿煊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小孩。
“你们这次下凡自家将军都同意了?”
槿煊和沉松面面相觑:还要找领导批假?
凌音看他们反应就知道没有了,叹气,喃喃道:“这下麻烦了。”
沉松笑道:“我们不麻烦的,我们照顾好自己的。”
“你们下来多久了?”
“刚刚天黑没多久吧。”然后下来之后一直跟在凌音后面,跟着凌音在那里绕圈,虽然不知道凌音在干嘛,但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跟着就对了!
凌音无奈妥协了,“你们在这待着,我出去一会。”他怕这两小孩非要跟着,补充道“在这不会被咬,这里挺安全的。”
凌音指尖集成屡屡微蓝仙力飘向村民,“这,可护你们。地上的干尸,明早抬去烧了。”
“多谢仙君恩赐!”
“还请各位帮我照顾好这两位小朋友。”
“这叫什么话,我们还要靠这两位小仙君保命呢。”
后山很可疑,凌音想去老头口中的后山去一探究竟,“老先生,后山怎么走?”
老头赶忙指路。
凌音这个路痴,走了几圈完全找不到所谓的“后山”,心里暗骂下,又继续走了。
直到他在同一个地方走了十次以上,才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应该是向西走,而不是向东走……他再走了两次,终于看了坟墓了,终于到坟地了!
应该是后山了!
怎么有鬼气?跟资料记载的鬼镇的鬼气很相似,难道鬼镇的鬼气扩散到这里来了?不可能吧?白天还没有的,晚上就到了,哪会有这么快?
“沙沙沙……”是衣摆扫过地上枯叶的窸窣声,有人来了。
是一个身穿红衣的人,仔细看,红衣金线刺绣,像极了“嫁衣”。只不过比一般的嫁衣陈、破、脏,是刚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一般。三更半夜来这里,行事又这么诡异,凌音多留意了一会。
她在乌黑鬼气簇拥之下,刻着字。凌音能看到她在刻什么的,就是看不懂那些字是什么意思,那些字修长板正,与其说是字,更像是奇怪的符号。
她刻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她旁边还躺在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白白净净的,衣服也很干净,关键的是她还活着的。怕这个“怪人”对这个活人有不利,先下手为强,一股蓝色仙流将女孩拽走,红衣人显然怔了下,愤怒大喊了一句:“何人!”声音沙哑尖锐如同厉鬼。
随之鬼气、干尸暴走。
“阁下为何如此?他们只是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乐意。”红衣人声音疯狂,“我承认他们有些人是挺好,所以我还会给他们立个碑,他们要感谢我才对!”
音消,红衣人被鬼气包裹,消失,消失前一刻看着小女孩的眼神错中复杂,是有一种担忧。凌音注意到了,但他不确定。
留下了一阵铃铛声,声音很小。
干尸霎时兴奋起来,往小女孩这跑的更快了。在干尸要攻击到她的千钧一发之际,凌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女孩抱起并干掉了一只干尸,不料,死了一只干尸后鬼气好像有所感应一般瞬间膨胀,像一阵阵狂风般向凌音袭来,呼呼作响的鬼气吹动了满地枯叶发出沙沙声响,在杂乱的声音中似乎还伴随着奇怪的铃铛声。
这铃铛声说是清脆也说不上,更像是干脆的骨头相互碰撞发出的响声。
与此同时的干尸也像着了魔一般疯狂发动攻击。
鬼气含着无数双干枯的手、无数张狰狞丑陋的脸……
凌音单手抱着小女孩,另一只手挥舞着手中的剑,一边是没有脑子且疯狂的干尸,另一边是变化无形的鬼气。
铃铛声越来越大声、清楚。
好熟悉!
这铃声他听过。在哪里?想不起来了。
凌音的注意力不在剑上,他的剑慢了,正面袭来的鬼气来不及躲开了!鬼气距离瞳孔越来近,放大了无数倍……
在这迫在眉睫之时,一个别样的银白色仙力窜了出来,将鬼气击碎!银白色的光影依然还停留在凌音的碧蓝瞳孔中。
那方银白好美,美到窒息!
不远处的雾气中有着个模糊的身影。
“封!”凌音反应过来后用仙力将周围的煞气封住。鬼气平息了,干尸也不动了。他用的仙力不够强悍,封不久的。
他弯腰将女孩放下,“没事了。”
小女孩看着凌音眨了眨水淋淋的眼睛,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方才情形窘迫,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罢了。
“谢……谢,哥哥。”女孩心中恐惧尚未平复,她还紧紧抓着凌音的衣袖不敢松手。
“嗯。”凌音打开了传送阵,把她传送到方才的客栈。
他站起身,看向刚刚那雾中身影,雾散了不少,那个人正往这边走来,隐约可以看到他那头飘逸的白发。
凌音声音清冷严肃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雾中还发着仙力的光,光很强盛,很刺眼,完全不像只是为了救人的光……
是像把这里夷为平地——杀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