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下得又绵又冷,打在巷子里的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傍晚的天色浸得一片灰暗。屿星缩着单薄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在湿冷的风里,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裹着他瘦削的身子,十七岁的年纪,却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明天就是高二开学的日子。
这是他整个夏天,唯一盼着的事——只要住进学校宿舍,他就能少回那个充斥着酒气、暴力与绝望的家,就能少面对那个一喝醉就六亲不认的养父陈朔。
可这份期待,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他的右手紧紧揣在口袋里,掌心攥着几张皱得不成样子的零钱,被汗水浸得发软。数了无数遍,一共六块八毛钱。
这是他整个暑假在餐馆洗盘子、帮小区搬杂物、捡废品换来的全部收入,没有一分来自家庭,没有一句来自关心。这点钱,是他能为新学期准备的所有。
巷子尽头的晨光文具店还亮着灯,暖黄的光线穿透雨幕,是这条破旧老巷里唯一一点像样的温度。屿星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手指反复捏着那点零钱,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门。
“叮铃——”
门上的风铃轻响,打破了店里的安静。
老板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皮肤有些粗糙,手指上沾着墨水印,正低头清点着货架。听见声音,她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市井里常见的不耐烦,甚至有点嫌麻烦的冷淡:
“要买什么快点挑,别东摸西碰,东西弄乱了我还要整理哩。”
这话听着生硬,像是在赶人,像是讨厌他这样穿着破旧、沉默寡言的孩子。
屿星吓得立刻收回快要碰到笔袋的手,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阿姨,我要……两支黑色中性笔,一个横线作业本。”
“最便宜的?”老板娘终于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发白的嘴唇、消瘦的脸颊、还有袖口下隐约露出来的淤青上顿了半秒,又飞快移开,毫不在意,“最便宜的笔两块一支,本子一块五,一共五块五,不还价。”
她嘴上说得硬邦邦,一副“少跟我磨叽”的厌恶模样,手却已经伸向了货架上质量更好、书写更顺滑的考试专用笔,又抽了一本比普通款更厚、纸张更细腻的横线作业本,根本不是她嘴里说的“最便宜”。
屿星没敢抬头看,只乖乖等着。
他习惯了别人的冷淡、嫌弃、不耐烦,习惯了被当作麻烦、当作多余的人。
老板娘把笔和本子往柜台上一放,动作有点重,像是在丢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语气依旧冲:
“拿好,别弄丢了,我可不负责。”
顿了顿,她又像是随口补充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新学期好好读书,别整天在外头晃悠,没出息。”
这话听着像训斥,像讨厌,可只有屿星不知道,老板娘每次看见他一身伤、独自徘徊在店门口的样子,心都揪得发疼。
街坊邻里谁不知道,这孩子命苦,没爹没妈,被酒鬼养父磋磨,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她想帮,又怕戳伤孩子可怜的自尊,只能装出一副凶巴巴、不耐烦的样子,用最笨拙的方式护着他。
屿星慢慢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柜台上。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
他指尖微微发颤,剩下的一块八,他攥得很紧,那是要留着买创可贴的钱。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胳膊上有被烟头烫的痕迹,后背上有鞭痕,膝盖在被家里面到处乱滚的酒瓶被摔倒时磕破了,还在隐隐渗血。他不想明天开学时,被同学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不想成为所有人议论的对象。他只想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做一个普通的学生。
老板娘看着他摊开的五块钱,又看了看他瘦骨嶙峋的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嘴上却依旧没好气:
“行了行了,五块就五块,下次别来烦我。”
她一把抓过钱,塞进抽屉,连零头都没提,更没提这笔和本子实际远超五块的价格。
屿星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只是轻轻拿起柜台上的笔和本子,紧紧抱在怀里。那是崭新的、干净的、带着油墨香的文具,是他黑暗生活里少有的光亮。
“谢谢阿姨。”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谢什么谢,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老板娘挥挥手,装作一脸嫌弃地赶他,可在屿星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却一直黏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可怜的孩子……”
屿星抱着文具,快步走出文具店。
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陈朔搞什么啊?瞧瞧,把屿星饿的,还真不如送到孤儿院去。”老板娘在前台为这个孩子抱怨着,一边收拾着作业本类的架子上,“老刘啊,你在这儿放钱了吗?一天天的不把你钱收好,你放这儿干嘛?”老板娘对文具店里屋内的丈夫抱怨到。
“哎呦,我的夫人,太太,女士,你上回打了我,我还敢往那儿放吗?”屋内的刘海南对妻子的话有些不满。
“倒也像那个孩子放那,我的太太,您是否可以用您10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指给我数数多少钱?”
“装,别把你那个——诶,等一下,一分不少,刚好三块。”
“他把剩下三块......?!”
“哎......”
青梧巷子边有几个和他同龄的学生,背着崭新的书包,说说笑笑地走过,手里捧着奶茶,讨论着新出的电子产品、假期的旅行、父母准备的开学礼物。他们的笑声明亮又张扬,是屿星从未拥有过的轻松。
“我妈给我买了一整套新文具,还有新球鞋!”
“明天住校终于能摆脱我妈了!”
“听说这学期分班,我们还能在一起!”
“这暑假作业多的要死,你写完了没?我一字儿还没动呢。”
“你爷我,在昨天熬到凌晨5点就写完了。”
“牛啊!宋大爷,哦不!宋~老~爷”
……
那些话语轻飘飘落在屿星耳朵里,刺得他眼眶发酸。
同样是十七岁,同样是即将开学的少年,别人的世界满是宠爱与欢喜,而他的世界,只有暴力、饥饿、恐惧,和一个随时可能吞噬他的家。
他低下头,把怀里的文具抱得更紧,快步穿过人群,不敢多看一眼那份不属于他的热闹。
不远处的便民药店亮着微弱的灯光。
屿星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一块八毛钱,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药店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平时见多了屿星一身伤来买创可贴的样子,心里早就心疼不已,可她也学着文具店老板娘的样子,表面冷淡、面无表情,动作里却全是温柔。
看见屿星进来,她头也没抬,擦着药盒,语气平平淡淡,甚至有些疏离:
“要买什么?”
“创可贴,普通的。”屿星低声说。
“一块五一包,不拆卖。”店员嘴上说着规矩,手却已经拿了两包创可贴,放在柜台上,“两块钱,拿走。”
一块八一包,两包本该三块,她却只收两块,连多一句话都不说,装作只是随便报价,脸上没有丝毫同情,更没有多余的询问,仿佛只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可她的目光,在瞥见屿星手腕上未愈合的伤痕时,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屿星乖乖放下两块钱,拿起创可贴,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店员看着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轻轻攥紧了手指,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怜惜。
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仅剩的一点尊严。
嘴上嫌他烦、嫌他麻烦、对他不耐烦,
可心里,却比谁都疼他。
走出药店,屿星口袋里只剩下八毛钱。
那是他全部的财产。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校服,也打湿了怀里崭新的笔和本子。他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个他称之为“家”的破旧平房。
每靠近一步,他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他只希望,陈朔今天睡得沉一点,别再发酒疯。
可命运,从来不会眷顾他。
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呛得屿星几乎窒息。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片狼藉的屋子。
陈朔歪在破旧的沙发上,喝得烂醉如泥,脸红得发紫,嘴角挂着涎水,手边倒着空白酒瓶,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烟头。
屿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只想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狭小的房间,锁上门,熬过这可怕的一夜。
可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陈朔动了。
男人慢悠悠地撑起身体,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而让屿星瞬间魂飞魄散的是——
陈朔的手里,正死死拽着一个小女孩的胳膊,从卧室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女孩头发凌乱,粉色再加一点浅蓝色碎花花的小裙子沾满灰尘,脸色惨白如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是章佳慧。
是他同班同学章居易的亲妹妹,才幼儿园,每次遇见他,都会仰着小脸,怯生生、软乎乎地喊一声:
“屿星哥。”
此刻,那个会温柔喊他哥哥的小女孩,正被醉酒的恶魔拖拽着,绝望地挣扎。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哥会来找我的……”章佳慧的哭声细弱又颤抖,像一根细弦,绷到了极致。
“哭?还敢哭?”陈朔被哭得烦躁不堪,猛地一甩手,章佳慧小小的身子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瞬间擦破,渗出血珠。
女孩痛得蜷缩起来,只剩下压抑的呜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屿星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他想跑,想喊,想冲上去救人,可恐惧像冰冷的铁链,将他死死捆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十七岁的他,早就被常年的暴力吓破了胆,在陈朔面前,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朔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目光在屋子里胡乱扫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了电视柜的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座亮闪闪的奖杯。
那是屿星上学期期末考试,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拿回来的荣誉。
是他十七年黑暗人生里,唯一的骄傲,唯一的光,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他每天都擦得一尘不染,视若珍宝。
陈朔晃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抓起那座沉甸甸的金属奖杯。
冰凉的触感,让他醉意更添了几分暴戾。
“吵死了!老子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暴怒的嘶吼炸开在狭小的客厅里。
陈朔高高举起奖杯,朝着地上还在痛苦挣扎的章佳慧,狠狠砸了下去。
那一瞬间,屿星的理智彻底断裂。
“爸!”本能的救人反应让他护住了那个妹妹。
脚被狠狠的砸在了屿星的背上。一瞬间,白衬衫染红了一大片。屿星就宁死不放的护住那个妹妹的小脑袋。
“爸?你还认识你爸,你连下手都不敢下手吗?”陈朔见屿星护住章佳慧,便又拿奖杯往他的背上狠狠的砸了两下,直到屿星快晕过去陈朔才拖着他到了屿星的卧室,陈朔刚关上门,此时屿星就猛地转身用手指颤抖着,狠狠按下了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将地狱隔绝在了门外。
屿星背靠冰冷的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浑身冷汗混着雨水,将衣服彻底浸透。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肋骨,他大口喘着气,却依旧感觉快要窒息。
他不敢哭,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手忙脚乱之中,他摸向枕头底下,掏出一支小小的黑色录音笔。
那是他偷偷攒了很久的钱买下的,原本只是想录下陈朔家暴的证据,保护自己。
他从没想过,这支录音笔,会在今夜,录下一场完整的杀人。
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他用尽全力,颤抖着按下了录音键。
小小的红灯亮起。
门外,地狱的声音,毫无保留地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先是章佳慧撕心裂肺的尖叫,绝望又恐惧:
“不要——!救命!!屿星哥救我——!!”
“我......我肯定会救你。日后——”当屿星说这话突然不紧的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在躲着,还有什么能力来救她。但是他还补充了最后一句话虽然不能让章佳慧听见,但是也能保留下他当时那种正义的心理“我就会为你和章居易还有......姬子云——”他突然抬了抬头望向书架上的刑法。“还有,为天下所有无辜的生命,获取一个公正的审判。”
紧接着,是陈朔野兽般的怒吼:
“闭嘴!我让你叫!”
“砰——!!”
沉重的奖杯狠狠砸在头骨上的闷响,刺耳、沉闷、让人头皮发麻。
“呃啊——!!”
女孩的惨叫瞬间拔高,随即骤然衰弱,变成痛苦至极的挣扎呻吟,一声比一声微弱。
“疼……屿星哥……”
“哥……救我……”
那声音细得像一缕游丝,在暴力之下,一点点消散。
而后,是连续不断的重击声。
一下,又一下。
奖杯砸在脆弱□□上的声音,恶心又恐怖,伴随着陈朔粗重的喘息和疯狂的咒骂。
“死了没有?!还敢烦我?!”
“小贱人,活该!”
章佳慧的挣扎越来越轻,呻吟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只有陈朔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屿星缩在门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泛白,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地板上,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哭声。他全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胃里翻江倒海,恐惧、绝望、无力,将他整个人狠狠吞噬。
录音笔安静地工作着,一字不落地录下了所有罪恶:
女孩的求救、挣扎、喘息、直至无声;
男人的咒骂、殴打、喘息、行凶全程;
还有那座他视若生命的奖杯,一次次砸下的、夺命的声响。
那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在他眼前,彻底消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殴打声终于停止。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屿星哥,我...我给...给你吃糖糖。”
“屿星哥,没事儿,我姐姐一会给你擦药!”
“屿星哥,你......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我我的姐姐做......做饭了。”
人畜无害的声音在次让屿星后悔。她只是个......只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啊!
屿星的心脏,悬到了极致。
下一秒,剧烈的踹门声猛地炸开,震得整扇门都在疯狂晃动。
“屿星!!你个小崽子躲在里面干什么?!”
“给我滚出来!!”
“死人了!出来帮我把她拖到后山埋了!就章居易那娃子埋的地方!快点!!”
陈朔的声音疯狂又凶狠,像是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把他一起撕碎。
屿星缩在门后,浑身冰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敢开门,不敢出去,不敢看那具冰冷的尸体,更不敢帮忙处理。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害怕。
他真的,怕到了极点。
“听见没有?!出来!!我数三下,不出来我打死你!”
踹门声越来越重,门板摇摇欲坠。
屿星咬紧牙关,浑身发抖,依旧一动不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句充满鄙夷、厌恶、不屑的咒骂,冷冷地穿透门缝,砸在屿星心上。
“废物!真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了!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废物。
这两个字,屿星听了整整十年。
可这每一次,都是在一条条人命刚刚消散之后,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诛心。
门外传来沉重的拖拽声,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刺耳又沉闷的声响。章佳慧小小的身体被陈朔像垃圾一样拖着,头发散乱地垂在地上,每挪动一寸,都像一把钝刀,在屿星的心口反复割过。
陈朔的骂声含糊不清,带着酒后的粗喘:“没用的废物……指望谁都指望不上……”
“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声音一点点远去,从客厅到门口,再到铁门被狠狠甩上的巨响。
“哐当——”
整间屋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屿星压抑到快要断裂的呼吸。
屿星依旧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录音笔还在微弱地运转着,小小的红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像一道不会熄灭的罪证。
屿星慢慢松开捂住嘴的手,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不是哭,是连呼吸都带着疼的气音。
怀里,刚买的笔和作业本还紧紧抱着,崭新的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晕开一小片浅痕。可现在,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已经被满屋子散不掉的血腥味彻底淹没。
那是章佳慧的血。
是那个会仰着小脸,怯生生喊他屿星哥的小女孩的血。
是他这辈子,又一次亲眼看着一条生命,在他面前被活活砸断、熄灭。
而他,什么都没做。
他躲了,他逃了,他锁上了门,他只是抱着一支录音笔,记录下了所有罪恶,却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口。
他在章居易和姬子云被杀的时候,他
废物。
陈朔骂得没错。
他就是个废物。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一滴滴落在潮湿的裤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屿星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却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怕陈朔突然回来,怕那个恶魔再一次破门而入,怕下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绝望缠紧他的喉咙,让屿星连哭都不敢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