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淮等赶到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这个废弃学校的荒凉和阴森。
虽然只是废弃了五年,但缺了五年的人气,建筑看着摇摇欲坠,爬山虎等绿植肆意疯长,院子里的杂草到了人腰高。
这所学校的布局复古,就是经典的中学布局,白色的外墙砖破败不堪,颇有点中式梦核的感觉。
探险博主发现尸体的地方,在校园的左侧,曾经是初中部的教学楼,算是保存的比较完整的一栋楼了,也是从外观看,唯一一栋敢让人踏足的。
无他,其余的楼看着就一副,哪怕只站上去一只脚,就会轰然倒塌的豆腐渣模样。
提前到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把现场团团围住,博主则被带到一边问话。
据说这博主是个百万粉的,探险过很多地方,看着就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仅不慌,回答的时候还条理清晰,省去了很多麻烦。
宋时和汪洋根据他指的位置寻过去,那具女尸还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像片风中飘零的落叶一样,一摇一晃的。
房梁发出危险的“吱嘎”声,导致二人往下搬尸体的时候,小心翼翼,最后弄得满头大汗。
程清淮早就在下边铺了层白布,女尸被放在上边,还保持着上吊时垂着头的模样。
据前期调查,郑婷是成霞的同班同学,就是那个借给他们美工刀割贾小云衣服的美术生,其他同学提起她的时候,都说她是成霞最忠心的小跟班。
“她家里没那么多钱,但她虚荣得很,以前还装过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其实都是借人家的东西装阔,离了成霞,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其实郑婷的家庭条件还可以,父母一起开了一家猪脚饭店,由于用料实诚、味道不错,营收很好,去年还开了家分店,交给徒弟打理。
郑婷没什么绘画天赋,但她文化课成绩不够好,再加上画画能帮她维护大小姐人设,父母又极其宠爱这个女儿,所以是一直供着她的。
较之很多人,郑婷家里算是殷实的,她可以有自己的爱好,一个月零花钱也不是个小数目,假期还可以去外地游玩,但她显然不满足。
她渴望的,是电视剧里那种,XX集团大小姐的生活。
和成霞结缘,是在一次体育课后。
成霞不小心踩到了一处积水的深坑,导致鞋面溅上了不少泥点子,其实刷一刷就好了,可成霞就是不想要了。
“喂,你们谁要我这鞋?”
她换好了新的后,嫌弃地将旧的那双扔在教室的地上。
“西太后的,才穿了一次,谁愿意穿谁拿去吧。”
郑婷在角落里,说了一句:“给我吧。”
虽然她很快就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到底拿到了一双一千五的鞋,课余时间,她小心翼翼地拿湿纸巾把鞋擦干净,套在脚上欣赏。
周末穿着这双鞋去补习班的时候,有识货的女生凑了过来,围着她艳羡不止。
郑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此成为了成霞的小跟班,成霞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包括欺负人,一开始她也是不敢的,但渐渐的,也许是享受到了那种,和别人一起抱团去霸凌的快感,她也投入其中,还冲在最前头。
如今,霸凌录像里那个盛气凌人的小跟班,被苍白地放置在地上。
尸表检验证明,郑婷机械性窒息死亡征状明显,是典型的上吊死法,初步判断,她已经死亡超三个小时了。
汪洋初步检查了尸体的颈部:“缢沟位于甲状软骨和舌骨之间,呈现八字不交状,斜向上延伸至耳后,这是典型的前位缢型。”
“索沟边缘有生活反应,皮下和肌层出血明显,符合生前形成,眼结膜、颜面有散在出血点,符合窒息征象。”
宋时补充道:“初步看,就是上吊,没有明显的外伤抵抗痕迹,现场也没发现打斗或挣扎的迹象。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根悬挂尸体的老旧房梁,又环视这间空旷破败的教室:“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独自一人跑到这种地方上吊,本身就很不寻常。”
“更何况,她是如何上到那么高的房梁,又是如何完成自缢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垫脚物。”
程清淮也仰头看着那根离地足有三米多,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房梁。
房梁老旧粗粝,成年人想爬上去都费劲,更别说一个身材瘦小的初中女生。
他走到教室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板凳,大都腐朽不堪,但没有明显被移动叠放后,作为垫脚的痕迹。
“监控……这废弃学校还有监控吗?”程清淮问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
“早就没了,断电断网好几年了,周围也都是荒地,最近的公路监控离这里也有两公里,拍不到这边。”民警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在教室另一侧默默观察的顾寒声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束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缓缓移动。
他没去关注尸体,而是在仔细搜寻着某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痕迹。
“老大,有什么发现?”程清淮走过去。
顾寒声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用手电近乎贴着满是灰尘的地面照射。
光线下,灰尘呈现出细微的颗粒变化。他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拂开一小片浮灰。
“看这里。”顾寒声低声道。
程清淮凑近看去,在顾寒声清理出的那小块地面,原本的水泥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浅淡的发亮痕迹。
那痕迹不是灰尘堆积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干涸后的油渍,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蜿蜒的线条。
“这是……”
“蜡油。”顾寒声肯定地说:“非常少量,几乎蒸发殆尽,但残留的痕迹还在。”
他站起身,沿着那若有若无的痕迹,开始在教室内移动。
程清淮紧跟其后,也努力分辨着。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渐渐地,随着顾寒声的指引,程清淮发现,这些极其微小的蜡油痕迹,并非杂乱无章。
它们似乎是在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勾勒出了一个图形。
顾寒声的步伐越来越快,目光也越来越亮。
他不再仅限于地面,开始检查墙壁、窗台,甚至那根悬挂尸体的房梁下方。
强光手电成了他的画笔,一点点勾勒出那些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印记。
终于,他停在了教室的正中央,也就是郑婷尸体正下方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从地面的痕迹,移到墙壁的延伸线,再投向房梁的某个点,最后,落回到地面上那具冰冷的少女尸体上。
“这是一个阵法。”顾寒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一个用蜡油描绘出的阵法。郑婷上吊的位置,正好是这个阵法的核心——阵眼。”
“阵法?”程清淮心头一跳:“和废弃医院CT室的那个类似?”
“不同,但同源。”顾寒声蹲下身,用手指虚虚地点着地面几个关键的蜡痕节点:“医院那个是献祭赎罪的,偏向于禁锢和形态转化。而这个嘛……”
他眼神锐利:“如果我推断没错,这应该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被称为‘引魂归墟’的偏门阵法变体。”
“引魂归墟?”程清淮对这个名字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顾名思义,引导魂魄归于虚无,或者说,归于施术者指定的归宿。”顾寒声解释道:“这种阵法通常需要强烈的引子,比如与目标魂魄有强烈因果纠缠的媒介,比如极致的恐惧或绝望情绪作为燃料,你看这些蜡痕的走向——”
他示意程清淮跟着他手指的方向。
“它们从教室的几个角落——乾、坤、巽、艮几个方位起始,汇聚向中央,也就是郑婷悬挂的下方。这像是在收集,或者引导某种东西。”
“而房梁上对应阵眼的位置,也有极轻微的蜡渍,那是出口,郑婷在这里上吊,她的死亡过程产生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魂灵离体时的瞬间波动,都被这个阵法放大、捕捉,然后,引走了。”
“引到哪里去了?”程清淮追问。
顾寒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容器,可能是另一个仪式场所,也可能……”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是汇聚到了别出,但可以确定的是,郑婷的死,是计划好的,是她死亡的价值被最大程度利用了。”
“她不仅是受害者,更是这个邪恶仪式中的一个零件。”
程清淮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利用死亡本身,甚至利用死亡时的情绪能量,来完成某种更宏大、更黑暗的仪式?
这比单纯的虐杀复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阵法是事先画好的?”程清淮看着地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郑婷是自己走到阵眼上吊的,还是被控制或者强迫的?”
“蜡痕很旧,至少是几天前,甚至更早就画好了,绘制者手法非常高明,用量极少,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发现。”顾寒声道:“至于郑婷……现场没有强迫痕迹,但一个心智正常的女孩,主动选择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本身就极不正常。”
“结合阵法的作用,我更倾向于,她被影响了,或者被引导了。别忘了刘杰和成霞,他们在溺死前,可能也已经死亡或失去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