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程清淮和孙志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对这个女人来说,女儿的离世,还不如丈夫的冷漠更伤她的心。
这边是问不出什么了,刘杰父母那边的情况,只能说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了。
他父母一副蛮横的态度,根本不愿意配合警察的问话,问多了,还会不耐烦地拍桌子。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天天跟在这小子的后头,你们不是正在查吗?什么都要问我们,要你们这群警察有什么用?!”
最后还是孙志泽实在忍不了了,提高音量,威胁他们再不配合就以是妨碍公务罪了,刘杰的父亲才老实了些。
“他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外头游荡,我在一家电玩城里逮住过他,揍过他两次,他就不去那里了,估计是转移阵地了。”
“他小时候我还能揍他,现在他大了,个子比我都高了,我还能怎么办?反正他已经废了,我也不指望他给我养老。”
程清淮翻了翻调查笔录,显示刘杰的父亲早就出轨了,夫妻二人目前是貌合神离的状态,刘父在外,应该也不止一个私生子了。
“你说他在学校欺负人?啥时候的事啊,我都不记得了……贾小云?有点印象了,那不是她自己挣扎的时候碰死了吗?这也能赖到他头上?”
“你说是因为他打她?那怎么了,我小时候早早就出去打工了,做不完活,工头就打你,拿脚踹你,我都被踹尿血过呢,不也没死吗?”
刘杰父亲一脸无所谓:“就是现在的小孩,太脆弱了。”
看着他这样子,程清淮是一股无名火,拼了命忍着,才不至于上前和他动手。
刘杰母亲同理,甚至她还更神经质一点,一问话就开始念叨自己的不容易,念叨丈夫的背叛,和儿子的不省心。
在听到刘杰霸凌的事情后,她直接一瞪眼睛:“那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没跟她奶奶道歉。”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了,刚好技术科还原了刘杰和成霞生前最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便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了。
程清淮要转身的时候,刘杰的母亲突然冲上前,拽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道:“警官,你们可得早早破案啊,我要那个畜/牲给我儿子偿命!我要TA偿命!”
“好的,我们会尽力的。”
送走两对父母后,程清淮等就去了会议室,技术科复原出来的聊天记录,已经放在投影仪上了。
时间是昨天中午,他们还没去上学,李哲也还没坠楼。
先是成霞惊恐万分地给刘杰发了信息,问他在不在,然后发了一张极其模糊的图片。
“我好像看见贾小云回来了,你仔细看看。”
刘杰估计在午睡,半天才回复了一句:“吓唬自己干嘛,这世界上还能有鬼不成?”
“不是,你快看看,我真的拍到了,她就吊在我家窗边。”
“好好好,我看,大小姐,别害怕了。”
然而,下一条消息,就是刘杰文慌了。
“啊啊啊啊,这什么东西啊!”
“是吧,你看看,就是那个贱货的脸,怎么办啊我们。”
相比于已经惊慌失措的贾小云,刘杰则显得镇定多了,出言安慰道:“没事,她也没做什么,你别怕,下午来学校,我们慢慢说。”
聊天记录里的图片被放大,显然是一户别墅的窗景图,树影绰绰,中间赫然是一张人脸。
那人脸经过处理后,确实是贾小云的脸,正双目无神地瞪着窗内,显然已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更像是一张融化的蜡像。
后续查证了弘博初级中学的监控录像,确认二人到校后,无心上课,本来他们并不坐在一起,但刘杰来了之后,以极其粗暴的态度赶走了贾小云的同桌,然而就在一起,嘀嘀咕咕。
中间老师提醒了好几次,他们都熟视无睹。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他们的小团体聚在一起,找了个地方抽烟。
不点儿大的孩子,还没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抽起烟来一个比一个熟练。
正说着什么的时候,畏首畏尾的李哲不慎从他们身边路过,立刻就被叫住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校园霸凌。
也许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怨气,李哲被欺负得很惨,一直到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不得已,这群人才离开。
李哲久久伏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有值班老师来赶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就近躲进了实验楼里。
接下来,就是他的坠亡了。
而刘杰和成霞离开学校后,并不着急回家,下一次在监控录像里露面,是一个小区附近。
那小区里有个养猫的姑娘,家里经常有过期的猫粮和猫罐头,她就拿个塑料盒装了出来,给附近的流浪猫吃。
今天也不例外,她刚放下塑料盒后,几只流浪猫就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很急切地开始吃东西。
那姑娘又往盒子里撒了点东西,同为养猫人,程清淮看得出来,是增强免疫力的乳铁蛋白。
加完这个营养品后,姑娘就走了,没多久,刘杰和成霞出现在了镜头里。
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刘杰上前,一把拎起一只三花的后脖颈,扔在了成霞面前。
小猫许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尽管重重摔下,却也不管不顾地撑起四肢,想躲开这两个恶魔。
但成霞快了一步,她抓住三花的尾巴,复拎了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后,那猫又被她扔在地上。
看得出来,三花极其痛苦地尖叫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挥舞着爪子试图反抗,却被刘杰一脚踢开。
程清淮是个爱猫的,看不得这些,尤其是看见录像里那只小猫倒在地上无力抽搐的时候,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继续往下看。
和三花结伴的其他猫显然也察觉到了同伴的危险,后背拱起,开始哈气,这是进攻的前奏。
成霞可能是有点怕了,拽了拽刘杰的衣袖,二人一同离开了。
在小区门口,他们上了一班108路公交车。
而这辆公交,几乎涵盖了大半个景州。
线索再一次断了。
会议室里愁云满面,显然,谁都想不到,这两个人到底因何而亡,又怎么出现在了荒郊野外的捕鱼坝水库。
“能用引魂术吗?不行召出来问问呢?”孙志泽低声问。
瞿颂安道:“不行,他俩魂魄被拘在蜡面人里,弄不出来,强行要弄的话,风险太大了。”
她又说:“那个大师,少说百年修为了,咱们也就老大有这个水平,但你看看,老大的身体撑得住吗?”
“也是。”
“其他人呢,找到了吗?”
“还在找,都失踪了,他们的家长报了警,你看,都找到这个网红的直播间去了。”
直播间连线里,失踪学生的家长对着镜头声泪俱下,举着自家孩子的照片,恳求广大网友们留意。
评论区也是各种声援,什么“留个句号增加热度”,“景州的朋友们注意一下,周边城市的朋友们也看看”。
看着那个哭到失声的家长,程清淮突然说了句:“自己家的孩子是个宝,却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草。”
一筹莫展之际,景州市公安局宁远区分局一个下辖派出所传来了消息。
有个叫郑婷的女生被找到了,在一处废弃的学校里。
那学校是景州市实验中学的原校址,同样,也是因为城市规划的变迁,原校址越来越远离市中心,不利于学生和教师的通勤。
便在五年前,集体搬迁。
学校也因此荒废了下来,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远远就拉了警告牌,说是危房建筑,请勿靠近。
这些年,这地方流传着不少都市传说。
什么半夜听见音乐教室里有人唱歌,什么看见原先的宿舍楼走廊有人在走动,什么校门口站着个断了条腿的女生。
甚至一年前,辖区派出所还真接到了关于闹鬼的报警。
报案人是个醉汉,喝得颠三倒四迷了路,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走到了这个鬼地方,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好这个时候,原校址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醉汉差点尿了裤子。
但接警民警赶过去后,发现是只流浪狗掉进了坑里,因为摔断腿,自己爬不出来,只能不断哀嚎求救。
喊着喊着,喊劈了嗓子,汪汪嗷呜的叫声,变得凄厉无比,乍一听还以为是有人在哭。
因此,这地方除了一些专门拍视频的探险博主,也是没什么人来了。
这次发现的,也是一个博主,在拍摄“探寻一所荒废了五年的学校”视频的时候。
据他所说,他走到教学楼二楼的时候,隐隐约约闻见一股蜡油味,纳闷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蜡油。
想到或许会产生节目效果,他寻着味道找过去,接近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后,那味道最为强烈。
知道源头便是这里了,博主推开门一看——
长满藤蔓的房梁上,一个女生,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已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