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郑杰，姜薇的情况更糟糕一点。
不过，她也恢复得很好，听她的责任护士说，这几天总算有胃口吃饭了。
从姜薇的病房出来时，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程清淮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提示说离雨停还有半个小时。
离病房不远，就是护士站，值班护士难得空闲，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打开带的水喝了一口。
程清淮趁机会上前，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您好，我能跟你打听一个问题吗？”
“什么？”
“就是，这几天医院有没有接诊一个小姑娘，上初中的岁数，是弘博的学生……”程清淮比划了一下：“大概有这么高吧。”
护士的眼神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侄子也在弘博上学。”程清淮决定撒个小谎：“他说他的一个朋友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刚好……”
他还在绞尽脑汁怎么编，那护士直接开口了：“朋友？那小姑娘还有朋友？”
这话听着不简单，程清淮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意思？”
护士叹了口气：“我们确实接诊过一个弘博的小女生，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那位，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程清淮努力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是啊，送到急诊上的时候，就差一口气了，我们努力了好久，都没救回来。”护士凄凄然地说：“据说，是被一群坏学生堵在器材室里欺负，下手重了，打破了头，那群人一看流血了，就全跑了，留下她一个人，直到值班老师发现，那个时候，人就不行了。”
果然是校园霸凌。
“那孩子只有一个奶奶在照顾，听到消息，也犯了病住了院，爸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医药费都是邻居垫的……”
护士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太可怜了。”
又打听了小姑娘奶奶的病房后，程清淮向她道了谢离开。
跟宋时发了消息，确认一时半会不用着急回去后，程清淮便去了另一层，小姑娘祖母的病房。
正巧房门开着，程清淮能从外边看见，其余两张病床都有人陪护，一个正坐在床上，喝家里人带来的汤，另一个正躺着刷手机。
唯独中间那个昏迷不醒的老太太，孤零零一个人，无人照料。
只有她孙女的鬼魂，站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她。
“怎么这么冷啊，谁又把空调调高了？”
一个陪护的家属嘟囔着，去摸空调遥控器。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小姑娘的鬼魂“嗖”一下子不见了。
温度恢复了正常，那家属又去玩手机了。
见老太太的手搁在被子外边，程清淮走进去，帮她掖了掖被角。
“你是她家属吗？”一旁的人转过头来询问他：“不容易，这么多天了，总算有人来看她了。”
那人说着，看见了程清淮穿着的制服：“是警察啊？那你到底是她的家属，还是来调查她孙女的事的？”
程清淮连忙顺着追问：“她孙女的事？”
“是啊，说起来也是命苦，好好的一个孩子，在学校经常被欺负，这一次就更过分了，直接出了人命。”
“可怜这老太太，岁数大了，哪里听得这种消息，一下子就犯病昏过去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造孽……”
正在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雷声响起，雨下得更大了。
程清淮站在窗边，看雨幕扭曲了外头的景象。
他本想跟这些人更细致地打听，但他们也是一知半解。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广告单，关于病人订饭和请护工的，程清淮打了个电话，给老太太请了个护工后，便先行离去了。
顶着暴雨，程清淮跑到自己的车边，然后迅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拿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后，程清淮翻了一下微信聊天记录。
他曾经在这边的一个派出所实习过，各辖区派出所会有一个工作大群，方便协调管理。
找到弘博初级中学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后，他又找到了里头的一个熟人，发了消息过去：“高哥，这会儿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
“在单位吗？我过去问你点事。”
“好，你过来吧，我办公室在二楼。”
提前商定好后，程清淮一路开车过去，径直上了二楼，高承峰就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来吧，随便坐。”高承峰迎他进去，给他倒了杯茶：“想问什么事啊？”
程清淮说明了来意。
听到关于弘博初级中学校园霸凌的事情，高承峰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受害者叫贾小云，是初二年级四班的学生，父母早年离异，各自去外地打工了，家里只有她和她奶奶。”
“因为家庭原因，贾小云为人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合群，成绩呢，属于那种中不溜秋的，不怎么差，但也不是特别好。”
程清淮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这孩子才被霸凌者盯上的。
“起因呢，是有个老师下班前巡逻，发现器材室门缝里有血迹渗出来，推开门一看，发现是个女学生，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个大口子，血就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她吓了一跳，赶紧报警打120，但到底没救活，我们就去查，查是怎么回事，调了器材室的监控录像才发现……”
高承峰似乎是说不下去了：“哎，我把备份打开，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通，程清淮探头过去看。
那监控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也能看出，大概是下午三点多，一个瘦弱的女生，就是受害者贾小云了，被一群人推进器材室。
说了几句什么后，为首的女生突然扇了贾小云一巴掌，力度之大，将她整个人扇倒在地。
身后跟着的那群人立即一拥而上，对着贾小云一顿拳打脚踢。
整个过程中，贾小云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蜷缩成一小团，努力保护着自己。
过了两三分钟，女生喊停了，但她并不是放过了贾小云，而是示意两个男生将人架了起来，扯住贾小云的头发，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然后，程清淮看到了令他火气上涌的一幕。
那女生喊了另一个男生来，对他耳语了一句，就见那男生解开了裤带。
贾小云剧烈挣扎了起来，但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男生将那东西对准了她的脸……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滑落，那些恶魔似乎在笑，有一个甚至笑到蹲下了身。
贾小云定格了几秒后，开始拼命挣扎，真叫她甩脱了那两个男生，但这个时候，由于强大的惯性，她控制不住向旁边倒去。
那里放着一张拆下来的废弃乒乓球桌，她的额头磕到了桌角上，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男生上前，见她出了血，立刻就慌了，他的同伴们也是，一窝蜂一样跑出来器材室，留贾小云一个人躺在那里。
“简直是……”程清淮看得咬牙切齿：“简直是畜/牲不如的东西！他们怎么能，能做出这种事！”
高承峰道：“是啊，我们也很愤怒，尤其是我们所长，他孩子刚好跟贾小云差不多大，但是……”
“这群人最大的也才刚满十四周岁，除了批评教育，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那个带头的女生叫成霞，家里挺有钱，也有点势力，撒尿的那个男生叫刘杰，也是个富二代，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那么肆无忌惮的原因。”
“贾小云死后没几天，这帮人就又回去上学了。”
程清淮想骂人，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是啊，一群未成年人，能把他们怎么办呢。
“行了，要下班了，我们一起去吃顿晚饭，你要是没工作的话，回来帮我把检查卷写了。”
高承峰所里这几天搞检查，每个民警都必须做相关的卷子，他已经写完了几张，还有一张，实在不想写了。
“行。”
一直到坐在附近一家麻辣香锅店里，程清淮都有些闷闷不乐。
他也不是没处理过校园霸凌的案子，但手段这样恶心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忘了问你了，你现在单位在哪儿？”高承峰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了一句。
“长华区的刑警队。”程清淮说了自己原单位的名字。
“哦哦，干这怎么样啊？”
“就那样吧，到哪里不是牛马啊。”
“也是，哈哈哈。”
二人一边吃一边聊，快吃完的时候，高承峰手机响了。
“什么？又是弘博，这地方怎么了？行行行，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高承峰看向程清淮：“弘博又出事了。”
“啊？”
二人一同起身，高承峰一边穿外套一边跟他说：“一个男生跳楼了，说是从实验楼的天台上跳下来的，这会儿是放学时间，不过，学校还有老师在，看见后就赶紧报警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清淮的心狂跳了起来，他有预感，这次的跳楼事件，一定和贾小云案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