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晏清踏进教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一盒牛奶,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愣了一下。
江述白坐在旁边,正望着窗外,假装没看到。
“这是你的吗?”苏晏清问。
“不是。”
“那怎么在我桌上?”
“买多了。”江述白转过头看他,语气平淡,“你吃不吃?不吃我拿走。”
“吃。”
苏晏清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江述白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今天要月考模拟,你复习了吗?”苏晏清边吃边问。
“没有。”
“那你还不复习?”
“现在复习也来不及了。”江述白拿出英语书,“临时抱佛脚吧。”
苏晏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笔记推了过去:“我整理的考点,你看看。”
江述白接过笔记,指尖碰到苏晏清的手背,他轻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苏晏清有点不习惯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有吗?”
“有。”
江述白低头看笔记,没接话。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试卷,江述白这次没睡觉,脊背挺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
苏晏清在旁边看着,觉得稀奇:“你今天怎么不睡觉?”
“昨晚睡够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苏晏清愣了一下:“你居然十一点就睡了?”
“怎么,不行吗?”
“行。”苏晏清笑了一下,“你以前都十二点之后才睡。”
江述白也笑了,很轻,但苏晏清看到了。
——
下课了,沈若清又来了。
“苏晏清,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我看看。”苏晏清接过练习册。
江述白坐在旁边,没说话,但握着笔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沈若清问完题,笑着对苏晏清说:“今天真的谢谢你,放学后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沈若清看了一眼江述白,压低声音问,“那个……你朋友会不会介意?”
苏晏清愣了一下:“什么朋友?”
“就是……”沈若清又看了一眼江述白,“坐在你旁边的那位。”
苏晏清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江述白,摇摇头:“他不会介意。”
话音刚落,江述白突然站了起来。
“苏晏清,走吧,去打水。”
“啊?现在?”
“嗯,现在。”
苏晏清被他拉起来,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沈若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
走廊里,苏晏清问:“你干嘛突然要去打水?”
“渴了。”
“你水杯里还有水。”
“……”
江述白被噎住了。
苏晏清看着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沈若清?”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渴了,真的。”江述白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帮我打。”
“……哦。”
苏晏清拿着两个水杯去接水。江述白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的天,心想:“我是不是太明显了?”
但苏晏清那个笨蛋,估计什么都看不出来。
——
下午,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苏晏清还是年级前十,江述白却进步了,从五百多名冲到了三百多名。
“你可以啊。”苏晏清看着他的成绩,“进步这么大。”
“那当然。”江述白把试卷折好,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那位沈若清帮了我不少。”
“她不是我那位。”
“哦。”江述白看着他,“那是谁的?”
苏晏清被他问住了,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她就是同学。”
江述白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走吧,今天请你吃烧烤。”他说。
“为什么?”
“庆祝我进步。”
“……你进步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江述白背起书包,“我是你同桌。”
苏晏清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的江述白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
放学后,两个人去吃了烧烤。江述白点了苏晏清爱吃的烤茄子和烤玉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苏晏清有点意外。
“猜的。”
不是猜的。是江述白注意到了——每次食堂有烤茄子,苏晏清都会多打一份;每次便利店有煮玉米,苏晏清都会买一根。这些细节,江述白都记得。
吃着吃着,江述白突然说:“苏晏清。”
“嗯?”
“以后别跟沈若清走太近。”
苏晏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江述白停了一下,“她会耽误你学习。你现在是高三,要以学习为主。”
苏晏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江述白,你这几天真的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
江述白低头吃烤玉米,没再说话。但心里想的是:我不能让他跟别人走太近。不能。
——
吃完烧烤,两个人一起走到公交站,还是那个位置,最后一排。
车子开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江述白突然开口:“苏晏清。”
“嗯?”
“你以后,能不能离沈若清远一点?”
苏晏清转头看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
江述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太近。”
苏晏清愣住了。江述白也愣住了。
“我……”他赶紧改口,“我是说,作为朋友,我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太近。”
“……哦。”
苏晏清转过头,看着窗户外面。但他的耳朵,红了。
江述白在旁边看着他的耳朵,心跳得很快。“他是不是误会了?”江述白心想。但他没解释,因为他不想解释。
——
公交车到了家门口。
“到了。”苏晏清站起来。
“嗯。”
苏晏清走到车门边,突然回头:“江述白。”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苏晏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苏晏清没回答,下车了。
江述白走在后面,整个人都懵了。“他知道什么了?”他心想。然后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因为我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太近。”“作为朋友。”
江述白把脸深深埋进胳膊里,试图用布料隔绝掉周遭所有的空气与喧嚣。
“苏晏清那个笨蛋,不会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炸开,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中,迅速且无可挽回地晕染开来。他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因为我不喜欢”,还有那句苍白无力的“作为朋友”,此刻全都变成了烫手的铁烙,烫得他耳根发麻。
“完了。”
他在心底绝望又隐秘地喟叹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被窗外的夜风吹散。
完了。江述白想。
他不仅没能把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藏好,反而像个急于宣示主权却又手足无措的疯子,把满心的兵荒马乱全都暴露在了那个人面前。
如果苏晏清真的听懂了那句“作为朋友”背后的言外之意,如果他真的察觉到了自己那点隐秘又卑劣的占有欲……
江述白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微凉温度,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他不知道苏晏清会怎么想。
但他悲哀地发现,在这份巨大的恐慌与无措之下,自己的心底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期待那个笨蛋,真的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