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已苏醒，待在外面不安全。安托雷不是地球唯一的外星访客。”
长昼话音刚落，阴暗的角落走出一人，正是此前将谢南星带来的男人。
啊？我的东西还在出租屋……
谢南星的话尚未出口，便被一句“基地里什么都有”给堵了回去，只得悻悻地跟着离开。
龙队的气势虽不及长昼，但依然极具压迫，她低着头，只盼电梯能再快些。
“叮——”
轿厢门开启，喧闹声涌入，转瞬又归于死寂。等候的人齐刷刷向两侧退开，为大步跨出的男人让出道路。
“那是谁？”
“没见过，新来的吧。”
“居然由龙队亲自带人……”
“什么来历？从外表看不出血统。”
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袭来，谢南星边走边扫视四周，暗暗记下路线，同时将议论声尽数收入耳中。
一走进迎候厅，赵晨曦便瞥见了那位“如非大事绝不出勤”的特别行动队队长，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生面孔。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前台，向负责接待登记的好友打听。
“我也不清楚，上面没有任何通知。而且龙队拿的是代局长的手令。”刘雯雯连连摆手。
“有录入档案吗？”这让赵晨曦愈发好奇，挤眉弄眼地暗示。
“有是有，但是……”见众人都被难得出勤的龙队吸引，刘雯雯悄悄将显示屏调转了个方向。
资料虽有记录，却除了名字一片空白，录入时间更是仅为一小时前。
“哇噢～”赵晨曦吹了声口哨，“真·新人啊……”
“小声点！”刘雯雯连忙压低声音，“虽说大部分候补生资料公开可查，可这位一看就是保密级别的……”
赵晨曦嘴上没作声，心里却已然有数，这便是老师让她格外关照的“那个人”。
一路尾随至宿舍区，眼看龙队将人带进最偏僻的隔间，赵晨曦赶忙躲进了附近的公共盥洗间。
“这是基地目前仅剩的房间，虽小了点，但设备齐全，你先住下。”指着靠墙的一排行李袋，男人告知那是她的个人物品，又叮嘱每日必须登录虚拟空间训练。
直到龙城离开，谢南星才如梦初醒，打量起这间被临时安排的住所。比她的出租屋大不了多少，配置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枕头被褥都是全新的，柔软干净，还带着洗涤剂的清香。兴许是为了给卫生间腾位置，柜子内嵌于墙体之中，只放少量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的倒是足够了。
观察终止于桌上的物件——笔记本电脑。谢南星拿起细看，果然是用过的那一台。
原以为要么落在出租屋，要么被时异局收走，没想到竟被送了回来。看来那少年说得没错，这看似普通的电子产品，实则是进入虚拟空间的媒介。
笔记本旁还放着一个带挂绳的卡套，微凉的透明材质上，印着她的照片与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字——调查团候补。
候补……
连正式成员都算不上吗？
叩门声打断了谢南星的思绪。她想起离开最底层时，长昼语重心长的告诫。
【阿尔温必然会派弟子引你见他，除了关于你生母的信息，其余一概不可信。】
她将信将疑地拧动门把手，门外之人看起来有些眼熟。片刻后，谢南星想起在何时见过——正是改变她命运的那个清晨，早餐店外小巷里突然冲出来的少女。
“阿尔温导师想见你，你们在代局长那里见过的。”
谢南星点头应允。
不能只听长昼一面之词，阿尔温那边，或许有不一样的答案。
单调划一的宿舍区尽头，矗立着一栋风格迥异的建筑。看到那座异域风情的小屋，谢南星立刻认出，是过去之影中见过的庭院。
藤架下的青石椅上，金发青年望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表情凝重。直到一声轻快的“老师”响起，他才转过头来，湛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浓浓的愧疚。
“来，到这儿来。”他低声呼唤，拍了拍身侧的石椅。
与长昼的霸道强势截然不同，阿尔温态度温和、语气谦逊，让谢南星立时生出几分好感。
她挪到石桌边，却没有坐下，直言想要知道真相。
自己的身世，还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尔温长叹一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谢菲是我的亲传弟子。作为地球少见的精灵返祖者，法术天赋极高，综合实力远超其他混种。我曾为她做过预言，一生孤苦，受尽磨难，困于谎言，骨肉分离……”
提起往事，他眸光渐散，陷入了绵长的怔忡。
“她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还在地球吗？”谢南星一口气连发三问。
长昼说查遍全球都没有谢菲的下落。既然她当初是从安托雷逃回来的，有没有可能……又回去了？
“安托雷与地球分属不同空间，能突破时空将她带回去……无论是谁，都不是你我，甚至代局长能抗衡的。”洞悉她的心思，阿尔温摇了摇头，“谢菲在安托雷的遭遇，以及你生父的来历，我确实不知。”
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谢南星转而询问让她郁结多年的心结。
“为什么把我丢给不相干的人抚养？”
来的路上，那齐刘海少女一直旁敲侧击打听她与阿尔温的关系，一口一个“师父”，语气亲昵熟稔。
为何她能留下，自己却要被送走？
阿尔温的脸色瞬间煞白，交握的双手指甲深深抠进手背，只不停重复着“对不起”，却始终不肯正面回应。
“你若真觉愧疚，就告诉我真相，而非口头道歉！还有，代局长那句‘罪魁祸首’是什么意思？”长昼不肯说，谢南星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身为当事人的阿尔温。
“喂——你说话客气点啊！”见老师被呛，赵晨曦立刻上前维护。
“走开！这里没你什么事！”遭遇离奇事件的迷乱与恐惧，加上无法拒绝的胁迫，让谢南星的脾气变得格外暴躁。
真像啊……
不止眉眼相似，就连这股执拗与莽撞，也如出一辙……
忆起旧人，阿尔温感慨万千，酸涩与怀念瞬间涌上心头。
那孩子跟在自己身边，从蹒跚学步长到亭亭玉立，一晃眼，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被干涉的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定轨迹。早知如此……
“晨曦，去书房把我那本游记拿来。”
“老师？”
“快去。”
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催促，赵晨曦纵然不解，也只得照做。
支走仅剩的弟子，阿尔温对谢南星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那孩子只继承了极稀薄的巫师血统，即便我已正式收她为徒，她仍担心被更有能力的人取代，好胜心与嫉妒心都极强。”
难怪她对自己抱有敌意……
谢南星没有接话，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的身世。
眼看她执拗地寻求真相，阿尔温再度叹息。
“你一出生便苏醒传承，我不忍你重蹈谢菲覆辙，封印异能后欺骗代局长，谎称你只是恰逢隔代遗传的普通人。我坚信，只有远离时异局，待在凡人的环境中，你才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平凡普通，总好过谢菲那般受苦……”
说到后面，阿尔温的声音已有几分哽咽，不复最初的条理清晰。
寥寥数语，谢南星已然明白。
他就是养父母背后的资助者，让那对已是远亲的夫妻领养自己，是想让她作为普通人生活，远离所有是非。
但这就是全部真相了吗？
能让长昼用上“罪魁祸首”来形容，其中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不……这就是全部真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阿尔温苦笑道。
谢南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读取了自己的思维。可……这里是现实，不是虚拟空间！
不是说地球没有支撑魔法运转的能量吗？
“这不是魔法，只是单纯的精神力。”
阿尔温缓缓伸出食指向她的眉心。
“构建精神屏障，不仅能防止别人读取思维，更是在安托雷生存的必备条件。学不会这个，你永远都是弱者。”
看似轻轻一点，谢南星却觉有尖锐物戳中脑门，比针扎还要疼。
“才这点力度就受不了？你的识海毫无保护。”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可刺痛感依旧穿透手臂，精准落在同一位置。
哎……物理防御没用，那要怎么防？
“靠精神力，也可以理解为意念。想象在身体外部铸起一道坚固屏障。”
阿尔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虚点，每一下都能隔空击中。
刺痛感不断加剧，谢南星下意识向后仰头，不料阿尔温食指顺势往下一划。
“啊——”
仿佛被利刃切割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不是矫情，是真的疼！
明明皮肤没有破口，那被锐器切开皮肉的触觉却无比真实，让她浑身冷汗直冒。
“这可是连刑讯都达不到的力度。”阿尔温再次举起食指。
谢南星刚想躲避，身体却没有响应大脑的指令，僵直的站在原地。
“想办法支起屏障，我的攻击只会越来越强。”
“可我真的不会啊！”
谢南星急得直瞪眼。
“精神屏障是你精神的延续，无论用什么方法，为了自保，必须撑开它！”
阿尔温的攻击频率确如他所言，越来越快。就像不停敲击树木的啄木鸟，戳得谢南星头痛欲裂，她拼尽全力才维持住意识的清醒。
撑不住啊，这攻击频率又快又疼。
混乱的思绪能想到“撑开”的关联事物，就只有撑伞。
伞面打开的画面在脑中不停回放……
撑开！
撑开！
撑开！
终于，一片不规则的透明屏障在两人之间展开，勉强挡住了阿尔温戳来的手指。
学得倒快，可是……
阿尔温微微一顿，手指顺势一曲。
“只有正面是不够的，敌人可不会只攻击你的正前方。”
“哎呀！”
他明明没动，怎么会打到后脑勺？
谢南星捂着被戳痛的部位，有些哀怨地想。我可是新手啊，至于一上来就这么难吗？
“难吗？随着轨道的临近，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谢南星的屏障并不完整，阿尔温依旧能轻易读取到她的想法。
“再来。”
“唔……”
“再来。”
“哎……”
“再来。”
“呜……”
庭院里不时响起谢南星的痛呼，以及阿尔温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把一旁静候的赵晨曦看得目瞪口呆。
老师一直挺佛系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其他学员，都实施放养策略，怎么今天会如此的严厉？
早在阿尔温解释如何构建精神屏障的时候，她就已经折返回来了，不愿打断教学才抱着带回的书册远远站着观望。
“精神力就先练到这儿，你初次接触，还需慢慢适应。”阿尔温一招手，赵晨曦赶忙将书册放到石桌上，密密麻麻的书签把纸张都撑得翘了起来。
谢南星气喘吁吁的跪坐地，脸上满是疲惫的汗水，脑子一时还没从堪称折磨的精神力教学中转过来，直愣愣地看着阿尔温摊开的书册。
映入她眼帘的是占据了两个页面的手绘地图，四个角都各有一头奇形怪状的生物，典型的奇幻小说插画风格。
与所有古代地图一样，“世界”是平面的，被海洋包裹的菱形陆地紧凑的挤在一起，好像缺了一瓣叶子的四叶草，规整得仿佛经过人工排列。
靠北的覆盖着厚厚的冰雪，西边满是苍翠葱郁的林地与草原，南面遍布沙漠和沼泽，唯有东方的陆地支离破碎，绝大部分都陷入到海水巨大的漩涡之中。最为奇特的还是几块陆地中间的位置，一片幽暗黑暗。
“这就是你即将前往的异界安托雷，也是……我的故土。”
注视着地图，阿尔温表情复杂。随着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原本平面的绘图在半空中投射出逼真的影像。皑皑白雪，苍翠森林，荒芜沙漠，幽暗沼泽都不再是单调的线条，足以让每一个目睹者惊叹，魔法造物是如此的精妙绝伦。
陆续放出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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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章九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