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夏日多灾,皇家有一场祈天。

皇帝领着妃嫔皇子,皇子领着自己的侍读。当然,朝中股肱位于皇帝与皇子之间。

宋昶这个身份,自然是落在队伍后面。

祈天仪式繁琐,来来回回拜来拜去,任玉并不觉得有什么用,在后面昏昏欲。.宋昶在一旁盯着,有时候扯他衣袖以作提醒。

真是无聊。

任玉对这些人间的,乱七八糟的仪式不感兴趣,好在终于快结束,皇帝带亲眷进塔,官员留在外面。

塔外石阶铺展,层层圆台向外扩,再往下,就是任玉他们站的地方。

是个内圆外方的格局,任玉环顾四周得出结论。

这儿便是护国寺中心,塔叫白牙塔,这叫一九台。名怎么来的不知道,任玉只听见他们这么叫。

日头渐升,一九台无遮蔽,照得任玉眉头紧锁。

他向旁人问了句,一听还有几个时辰,当即决定寻个避日的去处。

护国寺建在山中,横穿出去就能进林子。任玉离了队,往山里走了。

祈天开始得很早,那时天蒙蒙亮,空气都是凉的。

这会儿还未到正午,但仲夏的日头本来也不和善,更别提对任玉来说了。

山中的水汽终于让任玉松了眉头,日光将笼天的绿照得更深,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一袭白衣站在外围显得他“擅离职守”得有些明显,任玉往里去了些。

这山给他感觉怪怪的,任玉便继续向里探。

结果探了许久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便思忖着回去了。

好巧不巧走了几步便看见石板,任玉没多想,只当自己又绕了回来,于是顺着石板路走。

也就是他这个外来的不清楚,护国寺修得对仗,镇在几面山中。来的时候向北,回去当是往南走。

而任玉走的这条路,是由南通北的。

宋昶从白牙塔出来,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任玉。五皇子侍读同任玉挨得近,他便抓着问了。

“任少傅问了我们还有多久结束,随后便往那边去了。”待读指向任玉离开的方位。

宋昶听了便直往那儿走,结果被正过来的李洵抓住了:“你干嘛去,往山里跑?”

“寻我少傅。”宋昶示意他松手。

李询:“你别着急,我差人帮你找。”

眼见宋昶执意进山,李洵只好提醒:“诶——,你去就去吧,记着别往北边走。”

宋昶终于回过头看他一眼,明显是问“为何”。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很早以前的事了,反正你别去,去了也会被送回来的。”

这话听着神乎其神,当然宋昶也没注意听,胡乱应了声便走了。

石板走着走着就没了,任玉这才思索起自己是否走错了方向。但他一路看下来,布局明明是同来时一样的。

走了一路着实是给他累着了,他叹了口气,坐在路边的乱石上。

他算着时间歇了一会儿,起身欲往回走。

转身的一刹那,箭矢破风而来,任玉侧身躲过。

他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林中又传出一阵响声。

显然是更多暗箭,任玉脚尖轻点便踏风而起,他在空中翻身,衣袍随风乱舞。他轻轻落地,竟未被伤分毫。

风声再度响起,任玉眼底染上几分恼意。没完了,他心想。

下一瞬,他看清了那破风而来的根本不是箭,竟是一片片叶子。

察觉到几节熟悉的味道,任玉眯了眯眼。

只见他袖中的手利落划过身前。那飞来的叶子便尽数失了劲,哗啦啦落地。

仅仅眨眼间,从任玉所站立之处一直到林间,生生蔓延出一片白霜。

他踏霜而行,消失在林中。

任玉刚到门前,大片锋利的叶便迎面飞来。他已经失去耐心,顷刻间,绿叶覆满白霜,被尽数送还回去。

“嗷!”窗外刺来的叶子在桌上立了一排,入木三寸,逼得他退了又退。

叶片切口延伸出冰霜,眨眼间冻住整个桌面,连带他手上的茶水。

他瞪大眼睛,忙甩了茶杯,跑出屋去。

从缝中窥见白衣时,他就直道不好,甫一将门打开,任玉一张阴郁的脸映入眼帘,他笑得很勉强:“哈哈……这位后生连破几道阵,恐不是常人……你同我一位故人长得挺像……不知师出何门……”

“朝槿。”来人直接道出他名讳。

眼见任玉周身气流欲结,白霜攀上他衣摆……

“啊啊啊啊师兄饶命呐!”朝槿撒腿往里跑,任玉人都没动,就把人抓回来拎在空中。

他抄起手:“现在记起是你师兄了,刚刚不还是后生么。”

朝槿暗道不好,碰上他心情不佳的时候,自己恐怕要掉层皮。

“连下十阵,阵阵杀招。”空中已有霜花凝聚,“谁教你这么没的?”

“不是我不是我!”朝槿忙摆手,“我来时就设好的,一般人根本走不进来,都会绕回去的,也就只有你了……”

“还怪上我了?若是寻常人误入又当如何?”任玉捻了片霜花,“这么凶的阵是谁设的?”

“好像是师叔。”

“那你又跑这来干嘛?”

“真冤枉。”朝槿欲哭无泪,“我从下界就镇这儿了,当时你不是还在吗?”

这任玉是真忘了,他便放了朝槿:“无事我先走了,你且继续镇着吧。”

朝槿落地抖了抖腿,闻言抬头,“不跟我叙叙旧再走?晓寒兄近日可好?”

“挺好的,受你宋煊兄所托在看小孩。”任玉才想起宋昶,“这会儿估计该找我了,先走一步,叙旧等有机会吧,我看你也不无聊,怕是没少出去玩儿。”

“走了,记得修修你的阵。”任玉头也不回,一口气破了十道阵出去。

又是那条石板路,任玉这回知道逆着它走了。

无边只剩微微亮光,林子里更是昏暗。任玉没想到竟一下子过了这么久,在阵里没注意时间,今日真是被情绪蒙了双眼。

树后一阵窸窸窣窣传来,任玉心说这儿事真多,正欲转身看又是什么作祟,袖中手指已经捻起。

却不料回身之际,被人搂入怀中。

“你吓死我了。”宋昶松开他,按着他转了一圈,“伤着没有?”

任玉一愣,他松了手,摇摇头。

“你没事乱跑什么,这山里走兽多,你这细细的身板,最近又有气无力的,碰上了怎么办?”

“下次这种事不愿来就不带你了,让染霜她们领你去玩儿。”

“不是早就走了,怎么在林子里待了这什么久?”

任玉站着任他反复看了几圈,自己不站理,话也说得弱些:“失了方向……”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这么大的山都敢乱蹿,万一真找不着你呢?”

宋昶注意到他微散的头发,倾身解开他的发绳,将肩头的青丝理至身后。

“不是挺机灵的,就不知道先回万春殿……”

发绳还穿在他指间,宋昶动作却停住了。

任玉双手搭上他腰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别急,我不是回来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护国寺中火烛长明,整片地界明明灭灭。四下无风,烛光亮得安稳,在石板路两旁连成长河。

只在如此静谧的夜里,宋昶才意识到漏了一拍心跳。浅淡的光映亮他的手。

没人再度发声,宋昶继续手上动作。

轻轻地,任玉的长发重新缚好。

白里透蓝,长绳掺在青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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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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