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宋嘉鱼我还怎么舍得让你走。

接下来的三天,宋嘉鱼和霍染几乎没有碰过面。

宋嘉鱼刻意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比霍染晚起一小时,比霍染早出门半小时,晚饭让佣人直接端进房间吃。她把自己关在东侧那间客房里,窗帘半拉着,桌子上面摊着霍染给她的那份文件和几页自己手写的笔记,红笔蓝笔交错着圈出了七八条资金链的走向。

她在查。

咬着牙查,红着眼查,一边查一边把那些从心底翻涌上来的东西死死压下去。

霍正坤以为她恨霍染就够了。霍正坤要的就是她们反目,要她只顾着和霍染针锋相对、两败俱伤,就没精力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宋嘉鱼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对着满桌子的银行流水看了整整两天之后,忽然看明白了。

霍正坤那天晚上翻相册、讲故事、挑拨离间,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别查了,去恨霍染吧,给你一个现成的理由。

可她偏偏不。

她越是难过,越是攥紧了霍染塞给她的那些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妈妈爱谁不爱谁这件事,她暂时不想了;但她要拿回妈妈被夺走的东西,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钉在骨头里,拔不掉,也不打算拔。

第三天下午,宋嘉鱼推开房门下了楼。

霍染不在家。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周叔在布置下午茶的点心盘。宋嘉鱼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叔,"她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霍小姐这几天在忙什么?"

周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摆放碟子:"大小姐这几天都在公司,晚上回来得也晚。前天好像……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天亮才回房间。"

宋嘉鱼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哦。"她喝了一口茶,没再追问。

可那天晚上,她半夜口渴下楼倒水,路过一楼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隐约有动静。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宋嘉鱼脚步停了,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一点,透过门缝望进去——

霍染趴在书桌上,脸枕着胳膊,睡着了。

桌面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的咖啡杯早凉透了,杯底沉着黑褐色的残渍。她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了半张脸,眉心那道竖纹即使在睡梦中也浅浅地浮着。

宋嘉鱼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她看着霍染蜷着的肩膀,看着那件三天前穿过的、此刻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看着她枕着的胳膊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宋嘉鱼轻轻推开了门,走过去。

她绕到霍染身边,低头看见那张纸上是一幅手画的资金流向图——箭头从宋嘉鱼母亲的名下账户出发,穿过多层壳公司和代持账户,最终汇入一个叫"宸远国际"的境外主体。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日期和经手人签名缩写,其中一个是霍正坤的私章样式,另一个被涂掉了,但依稀能看出三个字母的轮廓。

这张图,比霍染给她的那份文件深入了整整两层。

宋嘉鱼的目光落在霍染捏着笔的那只手上,指尖的墨迹还没干透,蹭到了袖口上,洇出一小片灰蓝色的印子。她又累又困,却在睡过去之前还在查。替她查。

替那个三天前拍开她手、冷着脸叫她"霍染"的人查。

宋嘉鱼蹲下来,把视线放平。她和霍染的脸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能看见霍染眼睑底下那片淡淡的青色,看见她微微蹙着的眉,看见她呼吸时喉结轻轻地、规律地起伏。

她忽然想伸手把她皱着的眉心抚平。

可手抬到一半,她停住了。她想起妈妈的照片,想起霍正坤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蹲在黑暗的房间里掉眼泪的每一秒。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攥成了拳,指甲掐着掌心。

可她没有走。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了一条薄毯,抖开,缓缓地、极轻地搭在了霍染的肩上。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霍染在睡梦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把那层薄毯裹紧了,像一只本能地朝着温度蜷缩的猫。

宋嘉鱼转身离开书房的时候,后背抵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霍染,"她在心里说,"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宋嘉鱼比平时起早了。

她下楼的时候,霍染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咖啡和iPad,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面色比往常更白了一度,眼下的青黑连遮瑕都盖不住,握着咖啡杯的手背上还有一块淡红的印子——是三天前被拍出来的,退得慢,还剩一点痕迹。

宋嘉鱼的目光在那块红痕上一掠而过。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冷着脸直接走开,也没有像更早那样笑着喊"姐姐"。她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端起了面前的粥碗,安静地喝了一口。

霍染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被她收得干干净净。

宋嘉鱼喝了两口粥,忽然开口:"霍染。"

霍染的指尖顿了一下。

"你给我的那份文件,我看了。"宋嘉鱼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那些代持账户的挂靠人里面,有一个叫陈绍安的,你认识吗?"

霍染放下咖啡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陈绍安是霍正坤的发小,外面挂着的身份是独立投资人,实际上霍氏很多灰色资产过他的手。"

宋嘉鱼点了点头。她夹了一只小笼包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霍染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她不闪不避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她试探着推了一碟酱菜过去,动作很轻,和三天前那次一样。

宋嘉鱼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霍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壁。

整个早餐时间里,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话。宋嘉鱼吃完了小笼包和半碗粥,放下筷子站起来,经过霍染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的书房……下次别趴桌子上睡了,颈椎会疼。"

然后她走了。

霍染坐在原处,手里的咖啡杯凉了大半,她却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浅淡的红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那个表情卡在中间,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安静。

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漫过舌尖,她却觉得比任何一杯热咖啡都暖。

远处传来宋嘉鱼上楼关门的声响。

霍染低下头,把脸藏在咖啡杯后面,眼睫低垂着。没人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最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咽进了喉咙里。

"宋嘉鱼。"她对着空掉的咖啡杯轻声说,"你这样……我还怎么舍得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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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之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