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制服的人先走出来。
他站在锐力准计的门口,问辛绘,“你是辛绘,是锐力准计的业务员,是吗?”
辛绘点点头,已不复先前的愕然,镇定道,“我可以进去吗?”
对方同意,领着她进去办公室里面,边走边讲道,“你进去,打开你工位的电脑,把你平时会用到的所有工作软件都打开,包括你的私人微信。”
辛绘答应,大步向前。
她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是一个单独的小隔间。
在去往自己办公室的路上,辛绘左顾右盼,看清了整个办公室的现状。
公司所有人都在,全部集合在平时供客户休息的区域里。
他们以丁四力和郭艳萍夫妇为首。
有的面色惊惧,或是心里有鬼的,在忙着琢磨是哪件事现行了,或是胆小的、觉得这一出完全是无妄之灾,正在遭受精神折磨;有的不以为然,或是心宽的,他们是天塌下来也不怕,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更是把这当成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在沙发上坐的很安稳。
其余的地方,也就是公司各个人的工位上,稀稀拉拉的坐了些同样身着制服的男男女女。
他们是在检查每个人的工作资料。
另一头,公司的各个检测室则全部停工,每个操作台上都是乱糟糟的,甚至有张桌上还摆着羊肉汤,离谱不已。
终于走到自己的办公室,辛绘看见她的电脑已经被打开了,她只需按要求打开她全部的工作软件就好。
做完这些,辛绘自觉走到众人集合的休息区,安静等待。
一个多小时后,过来检查他们的人似乎是已经拿到确凿证据,其中一位走到休息区,问,“谁是凌思思?”
凌思思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
她先是声若蚊蝇地应声,又恐惧他们没听见,弱弱地举起了手,甚至肩膀还一直抖个不停,全然没了她平时的那副刻薄刁钻劲。
凌思思向前一步,走到最前面,已经越过茶几。
来检查的人一共六位。
此时排头要找凌思思的这位,正是刚刚招呼过辛绘的那位。这人的气场不一般。他的神情和问话的语气都是淡淡的,甚至还称得上是客气,可却没有一个人想,或者说敢同这人来一场客气的对话。
“凌思思,我有两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你听好。2025年9月26日下午六点五十七分,你对接安监系统上传了一份编号为2025090302472263的校准证书。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在9月26日上传9月3日的证书?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上传的这份证书原始记录的编号与编号2025090300472263的校准证书的原始记录在除却仪表信息以外的部分完全一致?”
这两个问题,已经得出了一个毫无疑义的结论,——虚假报告。
辛绘听懂了。
她略略偏头,就见旁边同事正忍不住地在转眼珠。
两人眼神对上,同事更是大胆朝她比画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辛绘垂头。
等她再抬眼时,意外发现丁四力和郭艳萍这两个半吊子似乎也听明白了,因为他们此刻都咬牙切齿的,看得出是很努力地在控制住想骂人的情绪。
同时,凌思思专业上虽不足,但问题之前的话她听得还是很明白的,下意识回过头,正在向郭艳萍寻求帮助。
可在郭艳萍看来,凌思思此时的眼神堪比针刺。
她偏头回避,同时右手不自觉便搭上了肩头,来回拍抚。
郭艳萍不接招,凌思思只能自己回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9月26号,也就是,就是上周五,那天我确实在一个系统上传了证书,是郭姐给我发的网址,是她,是她让我上传的。”
“凌思思,”那人点点头,先翻出了最下面的一张纸看了看才继续,“你是锐力准计的收发前台,你平时除了收发和接待的工作,会不会参与技术上的工作,如果有,那么你们上岗前公司有没有系统的培训?”
凌思思摇头。
她现在紧张的不像话,似乎是整个脑子都木了,讲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断续,好在逻辑没乱,总算还能听懂。
“没有。我,我的工作内容是,我平时,我,我接待客户,我拆快递,客户会送东西来检测,安全阀,压力表,报警器,还有什么,哦,尺子,卷尺,钢直尺,哦,他们送过来,我接待,还会寄过来,就这些,还有其他的东西,我,我不认识,但是他们认识。我,反正我拆公司所有的包裹,拆了然后记下他们的公司名字,贴标签,上系统,他们,就是检测这些东西的,他们自己再拿东西去检测,然后,他们,他们给我证书,我,我再联系送东西来的,还,我还会接电话,帮,帮财务整理收据,就,就没了,我没,没参与技术工作,没,没时间的。”
“那你为什么会编辑编号2025090302472263这份证书?我认为你应该知道,这也是技术工作。”
闻言,凌思思又回头看了郭艳萍一眼,这次还哭了,眼眶里啪嗒滚出了两滴泪。
“我,我下班很晚,我每天,每天都加班,我,我要等,等丰哥,就是快递员,客户很凶,郭姐,郭姐和丁哥也是。那天,我,我和丰哥,我们清完所有的东西已经六点四十了,我记得那天,那天是我外公的生日,我妈妈打电话,她,她催我,说所有人都,都在等我开饭,我,我说就回来了,但,但是郭姐又回来了,她,她说要修改一份证书,让,让我修改,可我,可我不会。她,她就说这个很简单,她教我,我,我不想学,但是,但是她还是教了我,还,还说屁技术,这个活没,没含金量,一,一学就会。然后她,她发给我一个Excel表,还有一张,一张压力表的图片,让我对着图片修改,修改表格第一页的数据,就是,量,量程,编号,还有生产厂家,改完还要发她微信,她回家了,她要确认,也,也确认过,我发她,她,她说,说没问题,我,我才打印证书,上传那个系统的。”
凌思思话说的虽拖沓,但整件事情的脉络已清晰展现。
以至于听着听着,辛绘的心忽然开始狂跳,然后便场合不分的摸出了她包里的手机。
她必须要这么做。
刚刚,她在进办公室前给手机调了静音。
现在,她的手机显示有二十二个未接来电。
她挨个挨个的看,李天给他打了十九个电话,剩下三个电话是王大平打的。
王大平才是她在大华化合空气化工厂开发的第一客户,李天只是王大平推给她的业务负责人。
关闭通话界面时,辛绘的额发已被闷湿。
辛绘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开始深呼吸调整。
再打开微信。
好消息是没有王大平的消息。
坏消息是有李天来消息了,他打了很多通微信电话,辛绘一直未接后,他便给辛绘发了一条微信,【那批备用设备你别想了,我们这边走法律程序解约,你们等着应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