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状态看起来挺好的......不过不排除他是装的。”
里面说话声听声音应该是于昵,刚刚餐桌上一直没说话,隔段时间就看我。
当时我还以为我犯啥事了呢。
“唉,我就是怕他走不出来。”老妈在里面跟嫣了气似的,即使隔了一道门,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紧张的心情:“我能感觉到,他好像在一点一点改变。这种改变是不易察觉的,可能我是她妈,心有灵犀吧。但也没准是我多想。”
接下来说话的是一向沉默的老爸:“你一定是想多了,则言一定看得开,我相信他。”
趴在门上偷听的我不禁咽了咽唾液。
“就是啊,我也相信那小子!不过有些能避就避吧。”我姐顿了顿又说道:“本来还想邀请他一块办婚礼的,结果出了这么大事......哎,小辛还那么年轻。”
是啊,多年轻的一条鲜活热烈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渐渐的,我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发麻。耳朵处传来阵阵空鸣。
我姐干笑两声:“所以为了不让他乱想,还是尽量找点事让他干吧。毕竟忙起来大脑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忙起来大脑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这句话深深刻在我的心窝上。
这倒也没错,前阵子我窝在电脑前忙得甚至分不清昼夜。
是啊,只要忙起来就什么都不会想了。说不定太累沾床就睡。
或许我就能回归正常的作息和生活。
后面她们说了什么我没再听,而是跑去前台付款。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前台的电视正在播放着执刀杀人的新闻,画面一转,我看到陆辛的脸被新闻放出来。
“......哎,多好的一个小伙子,看着也才二十多,没准跟你一样大。就这么死了,你说家里人该有多伤心。”
付完款,我仔细咀嚼着老板这番话。
“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尾音勾出一丝哭腔,眼前居然模糊了。
我忽略了老板的关心,转头就往包间大步走去。
我感觉我好像生病了,可是这个病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会困我一生的心病。
我好像抑郁了。
失眠、耳鸣、注意力不集中......
陆辛,老子现在都是你害的。
走到包间门口我没有立刻推门而入,我停下来使劲深呼吸,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里面的声音在我进门那刻戛然而止。
我装成很不耐烦的样子,开始抱怨:“哎哟烦死了厕所排老长一条队,我受不了跑去附近的公厕上了。”
“那结账去吧。”妈妈起身。
“不用,老板看我太帅,免单了。”
“你小子又装逼。”
“没关系,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我顿了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蠕动:“况且你们还帮了我,肯定要好好感谢你们。”
我对四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辛苦了。”
“害”姐姐搭上我的肩膀,“一家人客气个啥,没事没事。”
“警局那边我自己去吧。”
我不能再麻烦任何一个人了。
“多人多把手嘛。”老妈说。
“不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公司那边还没搞定,我要回去看看。”
可能是看我态度坚决,他们跟我告别完就走了。
警察局离这里不远,一个400m操场距离,我就当是遛弯吧。
快到地儿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嗡”一声,我掏出来一看是我姐。
三万五的转账。
-臭小子收好了啊,这可是你姐赚了三年的稿费。我知道你开公司吃了不少苦,你就别再你姐面前逞英雄了。
-结婚要花钱,难道你不想结婚了?
-去你丫的叫你收就收。你姐我穷得只有钱,小心我过年不给你红包了。
我握着手机,吹着冷风思绪万千。我发了条语音过去:“谢谢姐姐。”
然后按下转账退回。
我不会要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您好,请问......”我来到警局前台询问流程,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程警官。
程警官拉开门招呼我往办公室里去:“许则言先生,来这里面坐吧。”
我点了点头便挪步走去。
程警官没有丝毫犹豫,待我坐下以后直接单刀直入:“这是陆辛先生的死亡证明还有尸检报告。”
我呆滞的看着面前两份资料。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程警官看了看我,试图叫醒发呆的我。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我说话了:“......好的,谢谢。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
我一眼就瞄到死亡证明上写着“抢救无效死亡”。我又拿起下面的尸检报告,写了很多字,总结就是刀刀致命。
腹部刀伤最多,头部受到重创......心脏传来撕裂的疼痛。我的眼眶默默红了,却掉不出一滴眼泪。
程旭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试着开口:“许则言先生?”
我勾起嘴角,勉强挤出笑意:“我没事......”
哽咽又发酸的声音很难听,对方听没听清我说什么我不知道。
“程警官,我想问问帮陆辛销户应该去几楼?”我已经恢复原来的声音,可心脏钻心的疼痛让我的声音连同带着肩膀都在颤抖。
程旭叹了口气,说:“二楼右转就是。”
“谢谢。”我虽然眼睛看着程旭,但是心却不在这里。
火速办好销户以后,临走之前我找到程旭。
“程警官,我想知道这单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现在上面还在商量,不过大概时间定下来了,应该是一星期后。”
“你加我吧,方便联系。”
加了联系方式以后我随便报了一个附近的法院,得到程旭的肯定后便离开了。
我如同没有灵魂的空壳,拿着手里的东西漫无目的行走在路上。
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和马路上的汽车,我感到阵阵眩晕。
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快到傍晚了,五点多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
我今天其实也没干什么,吃饭、领死亡证明、销户,不是体力活却让我像被抽去灵魂那样。
我真的好累。
回到家,我来到厕所,拿起早上放在洗漱台的玻璃片。
——一下,两下,三......
尖锐的玻璃划破皮肤再穿破血管,豆大的血珠一点一点渗出,花白的洗手池很快被殷红的液体侵略。
洗手池挂着的水珠被血染成粉红色,又滑落晕开。
连带着陆辛送我的红绳也沾染上血迹。
镜子里的我眼白里拉满红血丝,哭得发肿的眼睛让我快看不到视线。
我浑身冒着冷汗,手抖得按也按不住。空无一人的房子只有我颤抖又绝望的呼吸声。
“......为什么陆辛要遇上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额呃呃......呕......”
在吼完之后我开始不停干呕,恨不得把体内全部器官都吐出来。
由于体力不支,我“扑通”跪倒在地,可恶心的感觉还没散去,反而越发反胃。
我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撑住地板的手早已抖得发麻。
迷糊之中我好像尝到一丝腥甜。
“......”
我跌跌撞撞想要起身,好巧不巧胃病在这时候赶来,小腹痛得刻骨铭心。
说实话,我也就今天中午这顿好好吃饭了,不过是被我硬塞下去的。
其他时间无论有多饿我都没有任何食欲。
人不吃东西可以,但总不能不喝水。于是白开水成了我的一日三餐。
我好几次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最终都以没有力气而失败告终。
终于在第十次成功起身走出厕所想要回房间时,我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我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就像我现在的人生,一旦跌倒就再也无法起身。
我麻木不仁地蜷缩在地上,意识慢慢消失。
陆辛,对不起。
比起跟我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健健康康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