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琼回了寝宫,心中涌出不明意味的情绪。思绪落在楚怀昔,他发愣几分,不知不觉地勾起嘴角,鬼使神差地,目光落在了白玉之处。几分怀疑,几分猜想。毕竟楚怀昔在时,那白玉的光便是微微发亮。可素来未见楚怀昔有佩戴过白玉,也未有何隐匿在衣装上的佩饰。他默声数秒,而后突然反应:
怎么现在停下来脑子运转就满是他?
寂静无声。宋亦琼轻叹,而后卧床入梦。
第二日早朝意外的平静,案件进展也无人再报,朝廷之上,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楚怀昔亦是无言,后静得发慌,楚怀昔犹豫良久,后站出队列道:“陛下,微臣今日入牢中一趟,愿准许。”宋亦琼点头,后不做声,缓了几秒,问到:“可需同行?”朝廷中,众臣抬眼,望向楚怀昔。楚怀昔淡笑,只是轻瞥一眼,回复道:“尚可。”
朝廷上窃窃私语,后见宋亦琼一瞥,朝廷百官顿时无声。当今圣上与当朝御史大夫的传言愈演愈烈,朝廷百官半信半疑,可皇帝袒护楚怀昔人尽皆知,那日亲口说出两人同住却是令百官一惊。若非断袖之情,何来同住?
愈演愈烈的传闻,两人其实并不在意。清者自清,可不知为何,宋亦琼居然有点心虚,但却并不显现。早朝结束,用完早膳,宋亦琼向御史台走去,撞上正欲出门的楚怀昔。见宋亦琼驻足在御史台门前后上前作揖,同往大牢。
那门前守卫昏昏欲睡,见楚怀昔缓缓走来,吓得他一激灵,清醒了不少。牢门打开,火光摇曳,地道不是十分明亮,两人相视无言,入了地牢之中。阴风阵阵,传来了一声呜咽。那呜咽混杂了他人的窃窃私语,而后入眼的是昨日的侍女哭的梨花带雨,狱中人见楚怀昔到,鸦雀无声。那侍女独自一人抽噎,楼主坐在牢中无动于衷。楚怀昔眉间流露出淡薄凉意,只是冷冷一笑,后道:“不知姑娘为何伤感?”她抬头,见到那张惊艳万人却又令人生畏的脸,而后不言,转而看向楚怀昔身后的宋亦琼,大惊失色道:“皇上!皇上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楚怀昔轻笑不语,宋亦琼默然无声。他看了一眼楼主如此淡定,只是察觉事态不对,而并无什么过于明显的可怀疑之处。同一时间,楚怀昔已经派人去青楼彻查,在楼主阁楼中翻出了匈奴令牌。那令牌放在檀木盒中,压在镜子的背面暗格之间;而女子的闺房内翻出了朱砂和小包的白色粉末。闺房的檀木床边刻着一只兰花,那兰花生长在西域,在传闻中便是王女所特有的印记。苏桓忽然悟到了什么,带着物证,离了青楼。
牢门打开,楚怀昔入了牢中,深深一笑,凑在她耳旁低声道:“不知王女,为何会落魄到如此地步,只身入这中原青楼?”
那女子一惊,正疑惑他从何而知,便闻楚怀昔一句“失礼”,后闻布料撕扯之声,女子手臂露出,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朵鲜红的兰花,触目惊心,让宋亦琼一愣。狱中人无一不目瞪口呆。楼主神情一动,依旧闭口不言。楚怀昔看向宋亦琼,后问:“陛下可知,这纹身象征着什么身份?”宋亦琼迅速反应:
“西域王女。”
大牢的门徐徐打开,苏桓步入牢中,后见楚怀昔正与女子对峙,无言立在一旁。宋亦琼瞥见苏桓,后叫到身旁。“怀昔。”声音平淡轻柔,楚怀昔闻言抬头,见苏桓在一旁不言,他便出了牢门,苏桓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宋亦琼听后皱眉,冷冷一笑,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楼主。
牢门外。
青衣女子立在门前,地牢门口的士兵本就昏昏欲睡,青衣女子见状,便是直接将手中的迷药散在空中,士兵不过半晌便直接睡了过去。牢门沉重,吱呀声响起,楚怀昔警觉抬头,楼主见状脸上终于显了笑意,转身与王女对视。风声阵阵,寒意弥漫在地牢之中,楚怀昔皱眉,抽出袖剑便是一挡———
银针落地,青衫飘然,好在剑走偏锋,刺向了女子的左袖。一缕青衣布匹掉落,女子反身一转,再出几枚银针,楚怀昔挥手,银针断裂,袖剑迎上,空中碰撞声清脆一响,楚怀昔步步紧逼,女子频频后退。她翻身到楚怀昔身后,回身掏出匕首,刺向楚怀昔腰间。楚怀昔闪身,转身用袖剑挡下了匕首,挥开另外一只衣袖,一阵如薄雾的药粉散开。
女子捂了口鼻,挥手将薄雾挥开。彼时狱中王女眼疾手快,一把拽下挂在士兵腰间的钥匙,丢给了楼主。楼主迅速反手开了锁,等士兵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牢里出来了。楼主将士兵腰间的剑抽出,直冲宋亦琼苏桓正欲拔剑,却见楚怀昔先一步瞬移将袖剑甩出,挡下了致命一击。
青衣女子见雾散去,举着匕首向楚怀昔刺去。楚怀昔正欲回身接剑,苏桓却先一步挡下了那一剑反应过来后转身继续护着宋亦琼,不离半步。那楼主一惊,也未曾想过一介文官居然并非花架子。宋亦琼不言,看出楚怀昔有几分不适,怔愣几秒,眼尖看到青衣女子从背后出手。宋亦琼见状,翻身顺势抽出一旁士兵的佩剑,一剑刺中女子手臂。她吃痛手抖,匕首掉落,后跌坐在地。
牢中囚犯一时看呆了这个场面,一旁的士兵却早已乱成一锅粥。倒地的女子倒吸一口凉气,后被苏桓压入牢中。西域王女眼疾手快一剑刺向宋亦琼,楚怀昔眼疾手快,用袖剑一挡,震得虎口发麻。楼主见状,举剑迎上,向楚怀昔肩头刺去。只见那剑锋抵上素衣,一抹殷红晕染,楚怀昔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剑锋落红,血迹跌落在地,如梅花般绽开。楚怀昔剑锋一挑,抵在楼主持剑的手上,楼主吃痛,剑从手中掉落,后被宋亦琼摁在原地不可动弹。那王女被一剑抵在脖颈,一言不发。
楚怀昔眉间冷冽,后瞥了一眼楼主,冷笑道:“你不过也只是一介汉人,何必帮着匈奴夺这天下?”那楼主听罢,讽刺一笑,看了楚怀昔良久,后回复到:“你又是何必为着江山社稷担忧?早在新君上任之时,便可断定这天下迟早是西域的。”宋亦琼听后诧异,楚怀昔静默几分,后道:“你又有几成把握定这天下迟早落入外族手中?这是何处得来的结果?”
楼主停顿三秒,后别过头闭眼道:“无可奉告。”楚怀昔听罢不言,宋亦琼勾唇,却流露出少见的冷笑:“若是你提供了线索,将功补过,可考虑免诛九族,只是牢狱之苦,若是不言......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偷偷送出城的妻儿被我抓回城中折磨行刑吧?”
楼主一惊,回头看向宋亦琼,听罢,恼怒的想冲上前,却被楚怀昔按住,动弹不得。“一介青楼楼主,不知是为妻女,还是为外族人。”那楼主错愕,楚怀昔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若我没猜错,你有一双儿女,一妻两妾,如今......都在盛州吧。”那脸色一下惨白,士兵将三人推入牢中。楚怀昔只是淡淡一笑,出了大牢。楼主呆愣无言,只是望向楚怀昔离去的背影,纠结万分。
江湖间有所传言,楚怀昔为人性情冷淡,但凡莫名有笑意,八分便是生死难料。对上本人生性淡然少笑,又是一张惊艳四方的冷艳绝世容颜,传言便愈演愈烈。
出了大牢,宋亦琼忍了半天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瞥见楚怀昔默不作声,肩头那片殷红鲜明,宋亦琼目光停滞。楚怀昔察觉后回复道:“无碍,小伤罢了。”声音沙哑柔和,嘴唇有些许泛白。宋亦琼快步上前扶住了他,进了不远的寝宫。侍女取来了纱布和药剂,送入了寝宫之中,侍女被遣退,留下了两人。宋亦琼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了楚怀昔的素衣。那伤口溢出一片鲜红,触目惊心。楚怀昔挑眉,宋亦琼疼的无声,总感觉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着,手头不停的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给他上药,见他拧眉,后担忧道:“疼吗?”楚怀昔一笑,就当是回应了宋亦琼的问题。
“万分荣幸的是,谢陛下亲自为臣包扎了。”那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后见宋亦琼无言,却染红了耳根。楚怀昔见状,打趣道:“陛下,在想什么?”宋亦琼闻声不言,只是轻咳一声,后楚怀昔又道:
“可是私定了终身?”楚怀昔一句玩笑,却见宋亦琼脸颊染上了红晕。宋亦琼摆手叫停,后疑惑问:“爱卿在楼主耳边低语了什么,为何他脸色惨白如纸?”楚怀昔笑,后回复道:“诈他妻女是否真在城外,盲猜了匈奴唯一安全的盛州城,吓得他脸色白了罢。”语毕,楚怀昔问到:“陛下不也是用妻儿诈他?从何而知?”宋亦琼笑,回复:“如此淡定自若,大概率是无后顾之忧,送出城外了罢。”楚怀昔点头,表示赞许。
两人只是一句话语,并未有什么多余的交流,却一唱一和演了这样一出戏码,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宋亦琼留了楚怀昔在寝宫,楚怀昔笑着接了旨。
正午本该阳光正好,却天晴转阴,下起朦胧细雨,如世间遮上一层白纱。宋亦琼遣侍女入御史台取衣裳,取完便离去。墙上有轻微细响,似铃鼓摇晃,后见两道黑影闪过,最终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