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池水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付以生激烈汹涌的情绪,他趴在池边,直到此时,才开始认真观察那把从时妄血肉中拔出的刀。
刀身颜色很深,看起来非金非玉,不好说是什么材质,每一根线条都优雅凝练,毫无疑问是件艺术品,只有刀刃上一线寒光昭示着它吮血凶器的本质。
奇异的是,刀柄反而是浅色的,那是一种微妙的惨白,付以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猜测了许多可能的材质,最终还是本能提醒了他:这应该是某种生物的骨骼。
这刀显然不是凡品,分明是被随手丢在池边,它却没有乖乖躺着,而是竖立悬浮,缓缓旋转。付以生那时灵时不灵的“滤镜”正好上线,他在刀身上看见了几缕流动的黑色雾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黑色的“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气流”中突然传来一股牵引力,把他的目光粘住了,他越看越深,头晕目眩间终于看见了,原来那不是黑色,而是无数种颜色混杂,哪一种都不能被单独辨别,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黑。
看清的下个瞬间,付以生终于成功挪开了视线,他下意识拍了拍胸口。那种黑色冰冷邪异却有一种魔性的吸引力,他有一种感觉,再看下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再看那把刀,付以生再次探手捞住时妄,拖着他爬出了浴池。那池水果然有些神异,哪怕没有搓洗,那些干涸的血迹也从时妄的皮肤上消失了,而池水依旧清透,丝毫看不出这里面化入了不少血痂。
观察完池水,付以生又盯住了身侧另一只活物。不光是肩膀,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已经长成了,没有过于夸张的肌肉但线条流畅,骨肉匀亭。
时妄像一尊古希腊风格的石膏像,身体已经成人,眼神却依旧空洞。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那把刀。“这个怎么办?还要收回去的吧?”时妄微微歪了一下头,付以生竟然看明白了他的疑惑,他是在问“你不是要好好看看吗?”
“我看过了,先……收回去吧。”付以生无奈的扶额,胡乱摆了摆手。时妄听话的握住了刀柄,像是归鞘一般直接插回了自己颈后,鲜血泼了付以生一头一脸。
付以生抹了一把脸,勉强给自己清出一片视野,透过淡淡血红他看见时妄也没能幸免,又被血液涂了满背。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时妄的伤口上。
“有感觉吗?”他努力勾起唇角,可是满眼只写了四个字——咬牙切齿。
“有。”时妄诚实点头,可惜此时这种反应只会火上浇油。“那你不会喊吗?”付以生已经开始无理取闹了,他近乎颐指气使的下令:“你给我记住!这就叫疼!疼了就要说!下回再憋着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妄慢了半拍的点头,付以生那股气一泻,整个人都疲惫的厉害,刚刚那个澡算是白洗了,他干脆领着时妄跳进了浴池,先把他搓了一遍。还边搓边感慨:“修仙的就是不一样,你这皮子手感真好。而且还不脏,一点泥都搓不下来。”
时妄任他摆弄,老老实实的回答“伐毛洗髓之后灵力蕴体,皮肉自然臻于完美。再由灵气淬炼,凡尘不会沾身。你现在也是这样。”
“是吗?”付以生心不在焉随口回答“听起来挺不错……行了,上去吧。”他随手在时妄腰上一拍,感慨着那结实的手感一头扎进了水里。
再浮起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时妄。他套了一件薄薄的老式内衣,站在池边没走。付以生一点也不意外,他懒得再遮掩,直接爬出浴池,也套上了一件古式衣袍。
“行啦,走吧!”他拍了时妄一巴掌,自己先向门外走去,“明天早上应该就有人来上课了,我得养一养精神,好应对那帮人的幺蛾子。”
付以生觉得,自个儿这嘴约摸不知什么时候叫人开了光,灵的实在有点够呛。
进门的教习留着胡子,一张嘴就是之乎者也,不好说是哪个年代的出土文物,和他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有点子眼熟,兴许是在前几日的会议上见过,只是那时候兵荒马乱没轮上介绍,以至于付以生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