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8章·雪夜焚毁

有琴宫商沉默地听着。

嘉禾的回应比他预想中更冷硬。

她的心墙筑得极高,几乎密不透风。

有琴宫商心底进行复盘——求爱如攻城,受挫实属常态。成年人,被拒绝要坦然,要有风度。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战术上重视困难,战略上藐视敌人。

至少嘉禾把他的大衣裹紧了。这也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有琴宫商面上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仿佛刚才跪在雪地里剖白心迹的不是他自己。

就在起身的刹那,一个念头浮现间脑海——

如果嘉禾真的厌恶他,大可以虚与委蛇,假意相信他的誓言,反过来利用这份感情算计他。可嘉禾偏偏没有。

她如此直白地说出“不信”,如此直接拒绝他。

那么,反而证明,嘉禾对他是真诚的,他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

嘉禾并非厌恶他这个人,反感他的情意,而是她被过往伤得太深,让她不敢再轻信任何示好。

嘉禾只是不信他,却未必对他毫无触动!

这个发现如暖流般涌上心头,在有琴宫商胸腔里掀起汹涌的浪潮。有琴宫商强自压下悸动,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收拢成拳。

嘉禾见有琴宫商沉默地起身,久久不语,误以为自己的话过于决绝。

她天性中那份柔软占了上风,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抱歉,我的话或许重了……但,言尽于此。”

说完,嘉禾转身便要离开。

嘉禾刚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沉闷的声响。

她忍不住回头——竟看见有琴宫商再次跪了下去,朝着墓碑的方向,郑重地、一下接一下地磕了三个头。

有琴宫商额发垂落,沾染上冰冷的雪屑。

嘉禾没听清有琴宫商低语了些什么,只觉得心口一阵慌乱的悸动。

她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仓促地奔向悬浮车,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牢牢抓住,再难挣脱。

然而,就在嘉禾的指尖即将触到车门时,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握住。

“上我的车。”

有琴宫商从身后贴近,手臂环住嘉禾,声音响在嘉禾耳畔响起,带着诱哄的意味。

话音未落,有琴宫商便环着嘉禾向后几步,另一只手利落地拉开了身后悬浮车的车门。

他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嘉禾塞进了车厢。

车内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嘉禾身上那件外套很快便显得多余,被她褪下些许。嘉禾侧过头,沉默地望向窗外飞逝的雪景,用紧绷的侧脸线条表达着抗拒。

有琴宫商则不紧不慢,用一方手帕擦拭着裤腿上在雪地跪拜时沾染的污渍,语气轻松地开口:“夫人,祈愿灯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愿意将心愿说与我听,我必当竭力为你实现。”

“注意称呼,我们还没结婚。”嘉禾硬邦邦地反驳,声音闷闷的。

“几个月的事,提前适应一下也无妨。”有琴宫商随手将帕子搁在一旁,身形自然地朝嘉禾这边倾近几分。

“少帅,我发现你这人——”嘉禾使劲往车窗边缩,直到脊背紧紧贴上车窗,再无退路。

“我这人怎么了?”有琴宫商好整以暇地挑眉。

“能屈能伸。”嘉禾犹豫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不要脸”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中性的词。

有琴宫商岂会猜不到嘉禾原本想说什么,他正想再逗嘉禾两句,悬浮车却猛地一个剧烈颠簸!惯性令嘉禾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恰好撞进有琴宫商早已准备好的怀抱里。

有琴宫商面色一冷,迅速按下通讯频道,声音不悦:“怎么回事?”

“报告少帅,江行简突然拦车,已经成功规避。是否击毙?”

频道那头传来下属请示。

有琴宫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嘉禾,眼神微暗:“放他走。”

话落,通讯□□脆利落地切断。

嘉禾下意识地想从有琴宫商怀里挣脱出来,直起身。可有琴宫商的手臂却像铁箍般牢牢环着她的腰,将嘉禾紧紧固定在自己胸前。

这令嘉禾动弹不得,像只被禁锢的、惊慌的小动物。

有琴宫商眸色转深。

“刚刚……”嘉禾正想说点儿什么,可有琴宫商却抢先一步。

有琴宫商一手依旧环着嘉禾的腰,甚至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抵住了嘉禾的唇。

“嘘——你的脸色不太好,所以,别提那些扫兴的事。”有琴宫商凝视着嘉禾,近乎深情的专注。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嘉禾有些迷茫地看着有琴宫商。

何况,她脸色不好,纯粹是因为被有琴宫商气得。

“让我吻一下,可以么?”有琴宫商的声音压得很低,宛如诱哄。

“你在说什么?”嘉禾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吻一下。”他重复道,目光紧紧锁住嘉禾的眼睛,不容她闪躲。

嘉禾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赌气道:“难道我拒绝,有用吗?”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有琴宫商从善如流,话音未落,便低头黏黏糊糊地吻了上来。

嘉禾那句含在口中的斥骂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有琴宫商温热的唇舌彻底堵了回去,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消散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

起初,嘉禾的手还抵在有琴宫商胸前,做着无谓的抵抗。

可挣扎片刻后,嘉禾忽然卸了力道——婚约已定,承诺在先,有些义务终究难以避免。

一切只是**驱使罢了。

等这场意乱情迷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如同从未发生。

嘉禾的思绪在交错的呼吸间渐渐涣散、模糊。

有琴宫商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灼热得让她心惊。

紊乱的心跳不知是谁的,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嘉禾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混沌之中。

察觉到怀中身体软化与放弃抵抗,有琴宫商的心跳失控。

有琴宫商笃信,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比言语更接近真相——此刻嘉禾的软化与接纳,亦证明了嘉禾的潜意识中喜欢他的靠近。

车窗外,风雪依旧疯狂肆虐,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与光亮都隔绝在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狭小的空间……

车厢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唯有压抑的喘息与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滚烫温度,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连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倦了,声势渐渐微弱下去。

车厢内终于归于寂静,只剩下混乱的呼吸声交织。

有琴宫商收紧手臂,在嘉禾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嘉禾蜷缩在有琴宫商的怀中,裸露的肩头上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夫人,”有琴宫商在她鬓边落下一个轻吻,“很期待我们的婚后生活。”

嘉禾明明浑身酸软无力,一句带着刺的话却脱口而出:“期待我帮着紫薇,去害你么?”

有琴宫商没有回应,只是默不作声地、极其细致地替嘉禾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动作是极其珍视的轻柔。

悬浮车无声地驶入皇宫禁苑,停在云栖宫外。有琴宫商率先下车,随即,不由分说地将嘉禾打横抱起。

嘉禾抗拒地扭动身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这附近的监控很多,”有琴宫商手臂收紧,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在嘉禾耳边低声威胁,语气几分戏谑,“如果你想明天星网头条是我们深夜激吻、或是你被我抱回宫的照片,大可以继续挣扎。”

嘉禾身体一僵,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任由有琴宫商抱着自己走向宫殿深处。

沿途遇到的侍卫与侍女皆惊疑不定地垂下头,无人敢上前询问半句,唯有细碎的雪沫,无声落在他们身后交织的影子上。

等到云栖宫寝殿灯光灭了,有琴宫商才走向悬浮车。

他打开主驾门,司机愣住了:“少帅,有何吩咐?”

“下车,你自己回去。路费我给你报销三倍。”有琴宫商淡淡道。

司机忙不迭下车,正想说点什么,有琴宫商却已经直接冲上了天,瞬间隐没在云层中。

半小时后,悬浮车开进有琴氏科研所,悬停在深不见底的垂直熔井的接引平台上,有琴宫商从容步出,垂眸俯瞰下方翻涌着液态烈焰。

“最高规格销毁。不留任何物理残骸,能量信息。”有琴宫商口吻冰冷。

“指令接收载具已锁定,最高规格焚毁程序启动。物理分解场即将加载完毕,信息湮灭矩阵激活。”

控制台后传来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

机械臂稳稳地将那辆价值连城、承载着激烈情的悬浮车,悬吊至熔井正上方。

“执行。”

有琴宫商静静地伫立着,身形颀长挺拔,风雪与热浪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机械臂松开。

悬浮车笔直地、无声无息地坠入翻腾的金红色烈焰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瞬间爆发的、刺目的光芒。

刺目的强光映亮了有琴宫商侧脸轮廓,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的眼睫未颤动一下。

“报告:焚毁程序完成度100%,确认无物理及信息残留。”

“备车,送我回去。”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声调。

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平覆盖了熔井口残留的微末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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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涉局
连载中长风挽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