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秦戬就开始了他的追求。
他的方式说不上多高明，却有一种笨拙的热忱在里面。不藏着掖着，也不花哨，就像他的人一样——直来直去，却又处处透着细。
第一次，是林蹊下夜班。
那天她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住院部大楼外面一片寂静，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夜风裹着夏夜的潮气扑在脸上。她站在台阶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正准备往停车场方向走，余光却瞥见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她眯起眼睛望过去，车边靠着一个高高的人影——秦戬。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体能服，手边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她出来了，便咧嘴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
"你——"林蹊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脚步顿住了，"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夜班吗？"他说得理所当然，"夜班伤身体，得补补。"他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一碗热乎乎的小馄饨，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还冒着袅袅的白气。"我们连队晚训完刚好吃宵夜，顺手给你打了一份。"他笑得很灿烂，可路灯底下那层薄薄的疲惫还是从眼底透了上来。
林蹊看着那碗馄饨，半天没说话。
"快吃，"秦戬催促她，"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个送进嘴里。馄饨皮薄馅嫩，汤头鲜甜，温度刚刚好，大约是保温桶里捂了一路的缘故。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发红了，想起以前念书的时候，有时候做功课到很晚，妈妈也会给她煮一碗自己亲手包的馄饨，她最爱吃妈妈做的馄饨了，今天这碗的味道竟和妈妈的有些像呢！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打拼，做的又是这样苦累的医学生工作，纵使平日里她再乐观坚强，深夜里也难免有那些不愿与人说的瞬间。可今天晚上，被这样不经意地照顾到，又被这碗带着几分熟悉味道的馄饨一暖，那些藏着的情绪便有些兜不住了。
秦戬一下子就紧张了："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林蹊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馄饨？"
秦戬明显松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回在小饭馆吃饭，你点了馄饨，吃得比什么都香，我就记住了。"说罢冲她憨憨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林蹊愣了一愣。那顿饭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忘了点过什么菜，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又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温温地泡着，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快吃，"秦戬又敦促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些，"吃完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林蹊边吃边看着他。这个秦戬，自己只是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今晚要做夜班手术，他就从连队开了快七十公里的车赶过来——就为了送一碗馄饨？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温热，有感动，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吃完之后她把保温桶递还给秦戬，跟着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她转头看向他说："以后别一个人这么晚跑来了。深夜开车多不安全，再说只是为了送份馄饨……"
秦戬低头笑了笑："倒不是为了送馄饨。你给我发消息说今晚做完手术还要回家，我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他说着偏过头来看她，眉眼间带着点温和的认真，"送馄饨是顺手的事。"
林蹊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温柔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道："真的谢谢你，秦戬，大老远跑过来送我回家。"这谢谢倒不是客套话，是她对人与人之间流淌的善意和关切，发自内心的回应。
秦戬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开口道："哎呀，这不算什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下你家地址，我导个航。"
林蹊也没多想，便说了。秦戬低头输入导航的时候，嘴角偷偷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套到了她家的地址，他没让她看见自己那点小得意。（这里女孩子不要学啊，陌生人或者不熟悉的人问地址不要想都不想就给人家，女生出门在外，安全是第一位的！）
到了楼下，林蹊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犹豫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他。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你待会儿去哪儿？"
"直接回连队。"
"一个人深夜开车……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要是实在困了就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走。"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太累了就别开，安全要紧。"林蹊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来，转过身弯下腰看着车里的他，语气温温柔柔的，"秦戬，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几分，"如果可以的话……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平安到了，我也放心。"
她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的要求或许有些逾矩。可他大老远跑来送她回家，她觉得自己也应当关心一下他的安危，这是对他那份善意的回应，也是她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
秦戬心头像被什么软东西撞了一下，忙不迭点头："好！到了就给你发。有你这句话，我一定格外小心。"他也眉眼含笑地看着她，那笑意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林蹊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莞尔一笑："那我先走了。"
"嗯，好。"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门口走去。秦戬坐在车里，目送她进了单元门，又等了几秒看见楼上某一层的灯亮了，才发动车子驶离。
他到底还是没去找招待所。七十公里，开车不到一个小时，申请住宿太麻烦。他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连队，进了办公室之后才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已安全到达连队。别担心，早点休息。"
林蹊这边才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拿起手机就看见这条短信，时间显示四点一刻。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不自觉地微微笑了笑，把手机贴在胸口上，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个秦戬，还真是火急火燎的性子。她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散，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躺进被窝里。
黑暗里她闭着眼睛，想着那碗馄饨的温度，想着他坐在车里等她的时候会不会也犯困，心口这时候也涌起了一股温热。她用被子裹紧了自己，不由地扑哧一笑，又眨了眨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次，他去团部开会顺带去看她
那天林蹊在手术室站了整整八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她拖着步子走进值班室，正想往椅子上瘫，却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洋洋洒洒的字迹：
"侦察连食堂的排骨汤，指导员说对恢复体力好，趁热喝！"
她拿起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环顾了一圈值班室，又走出去探头望了望走廊——没人。她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哦，我来团部开会，顺路过来看看你。"秦戬在那头说着，声音里带着明朗的笑意，"没来得及提前联系你，结果你还在手术室，就有点可惜，没见着你人。"
林蹊听着他略带遗憾的语气，耳朵悄悄热了…
那头紧接着问："给你带的汤，你喝了吗？"
"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呢。"
"那快去喝！刚做完手术累得很，喝完休息休息，补充体力。"他说得利落干脆，甚至带了些命令的口吻在。
"好~"林蹊的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顿了顿又说，"秦戬，谢谢你。大老远跑来看我，还带了东西，麻烦你了。"
秦戬听着她温软的语气，想象着她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暖融融的，声音也不由地放软了："别客气，顺路的事，不麻烦！你要是喝着觉得好，下次我再给你带！"
"不用不用。"林蹊连忙拒绝。
秦戬那边沉默了一下。林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接着说："你工作也挺忙的，老跑这么远给我送东西，也是给你添负担。"
原来是这样。秦戬的心又落了回去——她不是拒绝他，是怕他累着。不拒绝就好！他当即趁热打铁："那我尽量挑空闲的时间过来，这样对我来说也不算负担——你觉得怎么样？"
林蹊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戬也没给她留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追了一句："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先挂了，咱们下次有空再聊。"
"欸——"林蹊刚想开口，那头已经传来一阵忙线声。她放下手机，无奈地笑了一下。
而电话那边，秦戬正抱着手机低着头偷着乐呢。先下手为强，果然有好处！他得意地摇了摇头，吹着口哨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呢~
值班室里，林蹊把那张纸条又拿起来看了看，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字迹潦草却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她不自觉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酥烂，莲藕软糯，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她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被慢慢唤醒过来——长时间高强度手术后的疲惫，仿佛被这碗汤一寸一寸地熨平了。
她抬头看向桌上那面小镜子，镜中的自己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脸颊上浮着浅浅的红。她愣了一瞬——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了，是因为他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发烫。
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留着长时间戴口罩压出的印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乱糟糟的，实在算不上好看。她看着看着，心里不知怎么浮起一个念头——幸好他今天没看到我这副样子！（看来我们的女主开始有点开窍了，知道女为悦己者容了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意在他面前的模样了？
她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微微笑了笑，刚拿起汤匙继续喝汤，结果手旁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保温桶旁边放着一个小铝盒，上面印着些外文字母，小巧而精致。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盒水果硬糖，草莓味、橘子味、柠檬味，五颜六色地码得整整齐齐，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还是那个洋洋洒洒的笔迹：
"口袋里的糖吃完了吧？给你补上。"
林蹊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随身带糖的事——那是医学生饮食不规律养成的习惯，饿了或者低血糖了，就剥一颗含在嘴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或许是某个她都不曾留意的瞬间。可他从没问过她，只是一声不响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她坐在值班室的灯光下，把那盒糖捧在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纸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剥了一颗草莓味的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来，混着心里那层薄薄的、温热的潮意，一并涌上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望向窗外：仲夏的夜，远处虫鸣断断续续地响着，回过头来，桌上那碗排骨汤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身旁那盒糖安安静静地躺着。她忽然觉得，原来疲惫漫长的值班夜晚，今天似乎变得有些轻快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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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秦戬的直球热烈攻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