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高柏汀只觉得耳边似乎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他这是幻听了吗？
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热烈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的羸弱男孩，竟然邀请自己到床上做个任务？这是什么走向？以身相许的上古戏码？
不知为何高柏汀只觉得心跳瞬间加速，周身神经似乎有电流穿梭，他几乎本能一般向前一步，两人目光对视，距离不足三十公分。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在翻腾，如同汹涌的河流，哗啦啦地呼啸着。
高柏汀紧紧抿着嘴唇，他胸膛起伏，没有接话茬，他实在是害怕那颗扑腾的心一张嘴就会飞出来。
市中心医院人满为患，走廊上脚步声和嘈杂声络绎不绝，病房的门并没有关紧，那条超过3公分的缝隙让高柏汀觉得十分危险，万一有人闯进来，大概一眼能够看出他现在脸上僵硬的神情。
时间仿佛凝滞，其实也不过是短暂的瞬息，温洹还仰着脑袋等着答复，他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难道是自己的邀约不够真诚吗？
不对，这个人心跳在加速，咽喉间的皮肤在微微颤动，耳朵的颜色呈现诡异的绯红色，拳头紧握，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扑过来。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被冲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干净、凌冽的温热气息，这个味道让温洹觉得安全，他本能一般地迎来过去。
温洹仰头看着被自己抱住的男人，有些怀疑地皱了下眉，又抓着高柏汀的手臂确认，触感一般，硬邦邦的。
高柏汀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紧绷的肌肉让自己几乎瞬间变成了雕塑，正想着推开扑过来的人，谁知人家已经松开了。
“你他妈——”
温洹绽开一个大大笑容，根据他虫生的本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对于自己的提议并不是反感，他应该是有点儿害怕。
“——那个，总巡查？你不要怕，我做任务很快的。”
房门的缝隙似乎被风吹得又大了一些，嘈杂声更加清晰，护士推着药品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处置室不时地传来一两声鬼狐狼嚎，但这一切在温洹再次发出邀约后似乎被隔音屏障隔离了，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的男孩，甚至他鬼使神差一般有些认同，这个男孩应该在床上坚持不了多久。
呸！
高柏汀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了速，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脖子，咬牙道：“你快不快跟我什么关系？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收起来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温洹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心思？为什么不该有啊，你是不是害怕？”
就只能这一个解释了。
温洹觉得自己已经把诚意表达得淋漓尽致，这人拒不接受自己的诚意，又这般心跳如擂鼓，不是害怕是什么！
高柏汀气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对着男孩的眼睛实在发不出火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人是他带回来的，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高柏汀想想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电脑程序一样精准枯燥，从记事开始，他活的像个机器人一样，目标清晰，行动果断，他从未有过与人亲密活动的经历，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轻易被人左右的人，但眼前这种情形，显然有点色令智昏。
去床上做任务？说辞还挺清新！他有什么好怕的？！
温洹被当做小鸡仔一般从病床上拎了下来，高大男人几乎把他夹在腋下，他试图反抗无果很快放弃，不用自己亲自走路，也挺好。
一路上高柏汀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害怕，他现在脑子里沸腾的都是“做任务”，也不知道这小崽子说的做任务和他理解的是不是一样，但是不重要了。
这小孩子既然不知死活地挑战自己，那就满足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火蛇在高柏汀的体内翻腾，直到他带着温洹坐上了自己的车，看着温洹一脸的人畜无害，他周身的血液才慢慢冷却下来。
从昨晚到现在，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他的世界已经被攻击了两次，攻击他的人看起来是温洹，但罪魁祸首说到底是自己。
温洹被一路挟持带到了一个小房子。
这是一个尺度不大的小房间，对于温洹现在的身高来说还算宽裕，但对于身材高大的高柏汀来说就有些局促了。
大灾难之后，人类居住的聚集地原就不多，新建建筑在设计尺寸上被压缩到了极限，比如这间单身公寓使用面积只有8平米，净高只有2米，如此局促的空间装了两人，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十分清晰。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温洹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已经拼装得差不多了，他大概明白了一些，这是个残酷的人类世界，每个人都活得朝不保夕，大概比他们虫子也好不了多少。
连做个任务都害怕的胆小鬼。
不过，温洹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人没有把自己赶走，是不是说明还有一起做任务的可能？既然他是个胆小鬼，那自己就勇敢一些！
“那个，你真的不用害怕的，就像植物会开花结果，我们做任务也是很正常的……”
高柏汀：“……一见面就邀请人上I床，你管这个叫做正常？”
“……”温洹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的认知里，做这个任务，好像根本不需要邀请吧？
如果他有翅膀的话，只需要飞到空中，遇到另一个带着翅膀飞过来的虫，根本不需要语言，不需要邀请，他们只需要遵循着本能去做这个任务。
可现在他已经真诚地邀请了三次，眼前的男人还是不愿意，看来自己的这个任务是完不成了……或者考虑换个人。
只是有点儿可惜。
别人就不一定有他好看了。
温洹有些惋惜地看着高柏汀，轻轻摇头叹息。
“你这是什么表情？”高柏汀呼吸有些粗重，“你应该珍惜今天还活着的机会，植物开花结果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个人！”
“如果，我不是呢？”
……
人类被动物或者植物感染之后会有不同程度的异化现象，有人会丧失一部分功能，也有人因祸得福获得一些抗体，当然大部分人类都会因此死去。
巡查中心很大一部分职责便是处理异化的人类，高柏汀见过各类因为异化而痛苦死去的人，眼前这个小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但他也不相信这小子会是因为异化才变得这么好看。
虽然之前也有所怀疑，但中心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这个叫温洹的小子就是个普通人，顶多是脑子不太正常。
高柏汀的沉默鼓励了温洹，他试着一步步走进，直到两人的身体贴到了一起。
雪白瘦弱的手臂攀上了墨绿色的制服，手指抚摸着简章上冰冷的银星，两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没有被推开，温洹叹息着攀住了男人的脖子。
……
事情怎么开始的温洹已经记不太清，只是事情的过程和结局都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这个被他们称之为总巡查的人体力惊人，但最后结局却相当潦草，他晕倒了。
这一幕是温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但恰好求之不得。
温洹从高柏汀的公寓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还和一路上遇到的邻居热情地打了招呼，尽管收获的都是震惊和疑惑的目光。
毕竟，温洹顶着一脖子让人触目惊心的痕迹，以及他那摇摇摆摆的走路姿势。
也不能全怪高柏汀，温洹一时间还不能完全适应直立行走的机能，但这并不影响他内心的愉悦，他完成了虫生大任，现在打算再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深夜的核心区公寓很安静，这里是红城安全级别最高的居住区，外界对这里有个简单粗暴的称呼——1号院。能够在1号院拥有一席之地的在红城不超过千人，即便是高柏汀这样奋斗多年功绩卓著的管理者也得靠着父辈的荫庇才能拥有一间最低规格的小屋。
所以，当看到高柏汀的房间走出来一个陌生的男孩大家是如何震惊，但联想到昨天的那个大新闻，再看看这小孩的走路姿势和一身的痕迹，大家也就明白了，生存环境是残酷了点，但人类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人既然是高柏汀亲自带回来的，又在中心医院做过严格的检查，甚至两人都有了同床共枕之实，谁也不会怀疑温洹会一去不回，他这一路畅通无阻并且收获了无数猎奇的目光。
温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里的人类都没有跟他做过任务的那个好看。
不过可惜了，他好不好看都跟自己没关系了，任务已经做完，他空有这副皮囊，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很难说，还是欣赏一下今晚的月色吧。
出了内区，温洹漫无目的地溜达，最后停留在一处废弃的小公园。他运气不错，暮色深沉但圆月皎洁，那圆圆的亮点像极了人类眼睛的高光点，在这样的夜晚，没有人会坐在荒草中望月，温洹任凭冷风抚摸自己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情愉悦满足，这可真是美好的一天。
但此刻对于高柏汀就不一样了，他努力耕耘甚久，自认为拿到了满分试卷，但一睁眼就摸到了身边冰冷的床铺，那个再三邀请他一起做任务的小崽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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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00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