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怀揣着心事的寻赴云步子停顿半秒又恢复。
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就算他跟徐知乐没谈妥，对方也会出面来帮忙解决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台？
寻赴云现在情绪复杂又茫然，开始猜不透宋程厌的真实想法。
就像是一个你曾经伤害过的人重逢后对你的态度不冷不热，接着又变成各种维护，这其中没有猫腻的话根本就说不过去。
“谢谢你。”寻赴云真诚地说。
这声‘谢谢’引得宋程厌侧眸睨了他一眼。
深秋的风缓缓吹来，轻抚着寻赴云的脸颊，两人并肩行走着，似是情侣间亲昵散步。
“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宋程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前方，远处的灯盏照着侧畔的花折影于地面，阴影大半遮住光线。
沿路皆如此，他们被黑暗笼罩其中。
寻赴云接话，“什么事情？”
宋程厌将调查好的事情全盘告知，“那名员工和律师的地址已经拿到手。”
“证据拿到了？”寻赴云脚步停下，神色略显激动。
两人站在路边，面对面望着彼此。
“也不算，”宋程厌回答，“我会派人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去寻人，等把人都找到才能够进一步的收集证据。”寻赴云知道纪明德他们跟那名员工是现金交易，除非有准确证据去指控对方，才有可能立案去调查。
他声音丝丝颤抖，“好。”
“那地址的话.....”
如果可以寻赴云是想拿到地址，也算是有个安心的东西攥在手里。
“我回去发给你。”宋程厌知晓他的意思。
随即又出言安慰地说：“拿到地址后也不用去管，你的身边有人监视，如果露出马脚很容易让他们有所准备到转移位置，一切交给我就行。”
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安全感满满。
寻赴云心口漾起几分情绪，对宋程厌的愧疚感再一次的席卷而来。
想到今晚回去拿红酒听到顾霜问宋程厌是否恨他，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恨”字。
那一瞬间心脏就犹如被透明无形的大掌紧紧揪着，沉闷的压抑感笼罩着胸腔，无法获取新鲜空气的灌溉滋润。
尽管如此，寻赴云也没有委屈的权利。
是他先不要的宋程厌。
对方恨他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寻赴云声音略闷，遮掩去眼底低落的情绪，“这次有你帮忙，很快就能够解决，到时候纪氏重新洗牌，也不用担心纪明德他们再搞鬼。”
似乎想到今天下午余舟同他说的话，简单地叙述给宋程厌，“如今纪明德他们也在找宋勋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纪明德和纪承安产生了分歧想要独吞公司....”
宋勋也就是那名律师。宋程厌点头，“可能。”
这个说法说得通。
否则为何宋勋会藏起来，总不可能是纪鸣远未卜先知料事如神。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纪明德或者是纪承安其中一个偷偷得把宋勋给囚禁起来。
说是两派，实际上是三派。
寻赴云，纪明德，纪承安。
两位叔叔伯伯都是有野心的人，绝不可能共同密谋，都想私自吞并整个纪氏。
“如果我当时能够早点接受事实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寻赴云叹息。
人的性格决定其的一生，就算再冷血无情的人，也会存在着柔弱的一面。
更何况从小就含着金钥匙被无限宠爱长大的寻赴云。
处理事情的方式能够做到干净利落，在得到投资后快速得将纪氏发展起来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向来毒舌腹黑的宋程厌却说：“你的能力不仅如此。”
“每个人都有情绪崩溃的时候，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倘若是其他人这般如此，宋程厌必然会说：“不必忧心懊恼，就算你早点接受也无法更改现如今的局势，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这种双标的行为，寻赴云很受用。
实在是太过于了解宋程厌，才会觉得对方说出那些话感到惊讶。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寻赴云斟酌须臾询问。
宋程厌眼眸夹杂着深意，是令他猜不透的情绪。安静持续注视着数十秒，对方薄唇张合两下说，“不然呢？”
那些话说出来压根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反问句相当于承认的意思。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安慰他？不是说恨他吗？
寻赴云下意识地将手指触摸上另一只手的手腕，粗劣的小皮筋触感覆在指腹。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在宴会厅舞池里，顾霜跟他说的那些话。
宋程厌是否重要？
这个问题，他没有勇敢又明确的回答。
顾霜说，不想知道他对小皮筋主人真正的情感，有什么话可以对送小皮筋的主人去表达，让对方明白他的心意、想法以及所作所为的目的。
可寻赴云是胆小鬼。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个话多又毫无顾忌的性格，一旦真正接触到事情才发现并非如此。
害怕这么多年过去宋程厌对他早就没有感觉。
正如对方所说的，帮助他是因为他的父母在世时对待对方就如同亲生儿子，给予对方从未领略获得过的父爱母爱，倍感珍惜的同时也要知恩图报。
恨是真的，帮助也是真的。
寻赴云其实很满足。
倏尔就想到那日在别墅看到宋程厌写出来但却没有送出去的信。
里面到底是什么呢？还有顾霜所说的那个秘密又是否是真。
想要去打探这个秘密，可宋程厌的手机他又不知道密码，更不可能让对方告知他，解锁开对方手机查看微信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在考虑是否要勇敢迈出这一步，寻赴云需要得到一些信息以及实际性的证据。
宋程厌还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你在想什么？”见寻赴云站在原地像是陷入某件事的沉思当中，宋程厌深邃莫测的双眸并未惊起任何的涟漪，仍旧垂手而立站在身侧。
闻言，寻赴云将思绪抽回，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劣质但跟着他许久的小皮筋。
试探性地开口：
“在想———”
“一年后协议结束，我们应该可以当朋友。”“朋友？”宋程厌复述着寻赴云话中的这两个字，咬音清晰又添上几分冷淡。
寻赴云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倏地低沉，如同晴朗转变暴风雨，乌云密布等待时机。
“你觉得我缺朋友吗？”对方嗤笑一声，颇为凉薄地睨了他眼，“我不缺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如果是想要跟我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你再好好想想我缺什么。”
“你缺什么？”寻赴云喉咙有点干。
宋程厌对这个问题沉默良久。
清冷的目光平添诡谲的平静，被树的阴影半遮着的冷峻的脸庞。
就在寻赴云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谁知———
“能结婚的伴侣。”
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下一秒就能够被风给吹散。
明明字正腔圆且咬音清晰，但寻赴云却总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脸上浮现不可思议。
瞳孔微缩，闪过一丝的愕然，最终克制平静，下意识地问：“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宋程厌冷峻的脸上并无任何情绪，眼眸里藏着的情绪让人着实无法参透。
寻赴云当然听到了。
只是想再确认一遍罢了。
结婚伴侣？男的女的？
难道宋程厌是想结婚了吗？
我国的法律还没开放到能够男男结婚，这个结婚对象指的是需要跟个女人成家。突然告诉他缺个能结婚的伴侣是什么意思？
是想跟他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就算协议结束也不会成为朋友，宋程厌是需要贤内助，结婚、生子不可缺少的人生部分。
寻赴云不敢自作多情，也不敢对号入座，更不敢去认为宋程厌是让他当对方的男朋友。
况且他还记得当初和宋老爷子的承诺.......
倏尔，心脏就如同被无形的屏障将空气隔绝，一阵阵地难受窒息。
“回去，”宋程厌双手插兜，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外面很冷。”
深秋的风确实很冷。
哪怕他们穿着西装，始终不保暖，都是薄薄一层，无法御寒。
秋老虎容易让人缺少防备，若是冷风吹得过久，次日保证会染上风寒。
见人快步离开，寻赴云将曾经那些不愉快的前尘往事统统按压回去，迅速跟上对方。
回到酒店。
寻赴云跟着宋程厌一同来到对方的房间门口。
他就站在旁侧等着宋程厌掏出房卡解锁进门。
对方两指夹着房卡，偏过脑袋，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凉意，“你不回自己房间来给我投怀送抱做什么？用身体感谢我帮你找出证据吗？”
回来的一路上宋程厌心情郁闷低落到了极点。
他以为自己暗示得已经很明显，就连同“能结婚的伴侣”都讲出来。
但寻赴云呢？不知道是真的装傻还是假的装傻，当真是协议结束后就要跟他结束关系，然后变成所谓的好朋友？
去他妈的好朋友。
谁家好朋友是做过的关系。
寻赴云真的是气人，真的是让他又爱又恨。
“我没那个意思。”寻赴云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看得出来宋程厌此刻很不高兴，但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
难道是自己说的做朋友那句话让对方不开心了吗？还是说自己现在的存在其实是阻碍对方结婚的步伐。
寻赴云知道两人此刻需要安静下来。
可潜意识告诉他，倘若现在他离开，宋程厌会更不高兴。
他们就站在门口僵持着。
一分钟过去。
寻赴云思忖良久，故意地试探说：“那我先回去.....”
话刚说完，还没转身，就被人抓着手腕。
宋程厌此刻只余留给他半张冷峻的侧脸，淡漠的态度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倘若不是对方的手用力攥着他，当真以为这是不想看到他的意思。
“进来。”
“来了还回去做什么？欲擒故纵么。”
被恶意揣测寻赴云万般无奈，可知晓自己应该是说了什么让宋程厌不开心的话。就算再万般困惑，身为小情人也不能够甩过多的脸色。
毕竟他爸妈出事的证据还在宋程厌的手上。
“嘀———”
门开。
寻赴云是被拉进去的。
房卡插在门口卡槽位置，漆黑的环境瞬间就亮起来。
强劲的力道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像是不容挣扎，害怕人会突然逃跑。
“你先松开我。”寻赴云皮肤比较嫩，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
可惜话落对方不但没松手反而抓着得更紧，仿佛是要掐入他的血肉，将骨头捏碎。
“宋程厌，你这又是做什么？”他脾气也瞬间上来。
没回应，想跟他，又想离开，统统给宋程厌所有错误的讯息。
想到今晚在宴会跟顾霜说的那些话，总觉得自己就像是扑克牌里的大小王，令人羞愧。
他想离寻赴云近点，可寻赴云呢？是跟他一样的想法还是想要逃走。
宋程厌将寻赴云的手松开，伫立在床边，薄凉的眼眸含着未达眼底的笑意，唇角勾起几分讥诮：“我说我缺一个能结婚的伴侣你是什么态度？”
任由谁知道前男友想要结婚都无法高兴。
“我什么态度？”寻赴云心里打着算盘，盯着对方，语气偏冷，“难道我还要祝福你早点娶个老婆吗？”
“不过你放心，等你真的要结婚，我不会纠缠的。”
“还没贱到那个地步。”祝福？
这就是寻赴云的想法？
“不会纠缠？”宋程厌差点气笑。
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寻赴云脑回路这般的清奇到理解能力下降到喜欢曲解意思。
冷冷地注视着寻赴云，“我允许你不纠缠了吗？协议结束你也别想离开。”
寻赴云不知道他究竟哪句话戳中宋程厌的心，导致对方的态度很奇怪。
到底是想要他还是不想要他？
“宋程厌....”寻赴云脑海中浮现着荒唐的想法，以及顾霜所说的那个秘密。
心跳仿佛像是要飞跃出来，砰砰地跳动着，就如同击鼓般，响彻云霄。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按在墙上，唇瓣被人用力地咬了一下。
疼得寻赴云眼泪都快飙出来。
没来得及痛呼，所有的声音被碾碎于唇齿之间。
像是要把所有的话全部堙灭于这个纠缠又无法分割的吻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