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进来,李子济慢条斯理后退两步,随手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他唇角重新勾起副漫不经心的轻佻笑意,戏谑道:“我这不是想来见见,这位搅动海城官场的女勇士,让沈市长冲冠一怒的红颜……更是被沈衍金屋藏娇的美人儿…”
孙秘书似乎是匆匆而来,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看到陆清虞面色苍白的僵立在那里,连忙对李子济语气焦灼的说道:“李总,不要再开玩笑了,陆小姐是客人。我们领导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李子济玩味一笑走到孙秘书那里,揽过他的肩膀,“孙秘书怕是要辛苦喽,这份差事…任重道远啊。”
说罢,他拍了下孙秘书,然后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陆清虞缓缓闭上眼睛,咬住下唇来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怒气,攥紧的指节也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孙秘书扫过客厅内的名物奢品,神色愧疚,语气无奈道:“陆小姐,真是对不住了。哎…这里面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他说的话陆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总之,这绝非我们领导的本意。”
再睁开眼,陆清虞已经恢复冷静,她收敛情绪挺直背脊,语气疏离道:“孙主任,不必向我解释。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吗?”
孙秘书明显一怔,讪讪道:“没…没有。”
“既是如此,那你来的刚好。我暂住在这里,给沈市长平添了不少麻烦。承蒙这段时间照拂,我也该回自己的家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上楼收拾东西。
孙秘书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指尖刚触到衣袖,又猛然反应过来不妥,仓促收回手,动作僵硬又局促。
“陆小姐,你先别着急走。听我说两句可好?”
陆清虞站在楼梯上,与孙秘书达成平视,“我父亲的案子已经查清,该抓的人也已经抓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还不能回家。”
“陆小姐,让你住在这里真的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不清楚如今海城的局势,暗处不知有多少人记恨于你…”
“那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里?难道我要在这里躲一辈子吗?”
“自然是不会,你要想出去随时可以出去,我会给你安排安保…”
这话一出,陆清虞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尽数消散,一切言语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冷声打断孙秘书,“我今天就要离开,我是自由人,你们也不必为我的安全负责。”
她转身继续上楼,孙秘书急切的大步追上去,口不择言道:“陆小姐,你知不知道,沈市长为了你父亲的案子,顶住了多大的压力,得罪了多少人,才有了如今的结果吗?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如何报答吗?”
陆清虞已走到房间门口,她猛地转过身,“孙主任,我虽不在仕途,却也不是无知少女。上面派沈市长空降海城,本就是来肃清海城积弊的,我父亲的案子是顽疾的病灶,而我,恰好是那药引罢了。我与他本是互相成全,但我亦真心感恩于他。所以,那个李子济对我连番羞辱,只因是他的朋友,我才会选择一忍再忍。”
孙秘书心口一紧,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莫名回荡着方才李子济临走前的那句话。他眼神飘忽,下意识躲避开陆清虞的目光。
陆清虞看到孙秘书如此神态,心底的猜测越发笃定。继续质问道:“我既无攀附之心,更无相许之意,难道你们非要强人所难不成?”
孙秘书神色复杂,唇瓣翕动。
陆清虞不等他回答率先关上房门。
她平复了下心里的激动,开始收拾自己带过来的物品。
东西了了,不过一刻她便收拾妥当。
再打开门,看到孙秘书仍站在门口。
此刻的他,已然褪去方才的急切与窘迫,恢复了往日处事不惊的沉稳。
“陆小姐,我送你。”
陆清虞看他不再阻拦,心底释然,沉默着轻点了下头。
两人走到门厅处,陆清虞想到自己已经抄完的那份《心经》。
“请等一下。”
她叫住孙秘书,然后走进旁边的房间内,仔细收好叠本。
孙秘书站在门口处,见此情景礼貌开口:“这套笔墨纸砚,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陆小姐带上做个纪念吧。”
陆清虞轻轻摇头,“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这样贵重的东西,于我是负担。”
她拿起那本《心经》,走到孙秘书面前,“这本《心经》是我为沈市长祈福所抄,就请您代我交给他吧。”
孙秘书双手接过,捧于手上。惭愧道:“陆小姐真是蕙质兰心…刚才是我唐突了,十分抱歉。我一定亲手交到沈市长手上,转达您的这份心意。”
陆清虞浅浅颔首,“祝您和沈市长都能顺遂安康,平步青云。”
两人出门,车已停在门外。
暮色西垂,落日沉向远山。车子穿行在斑驳树影间,缓缓驶离了这片地界。
“陆小姐,后续警方和法院也许会联系您,配合简单笔录即可,不会打扰您正常生活。有什么麻烦困难,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车内,孙秘书语气恭敬温和,再无往日的试探打量。
“多谢。”陆清虞轻声道谢。
车子进入繁华市区,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喧闹。天边的暮光穿透车窗,她仰头以对,眉眼浸在这无限暮色里。
时隔数月,她终于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
阔别许久的居民楼、郁郁葱葱的白蜡树、街边热闹的小吃店,一切都还是原本的模样。
回到家,陆清虞打扫房间清洗衣物,一直到很晚才休息。
这一夜,无梦无忧,卸下了连日来的紧张情绪。
警察那边的消息来得很快,谋害她父亲的直接凶手已然伏法,藏在暗处操盘一切的幕后主使也被尽数看押,只待律法最后的审判落定。
案件的真相经由媒体公之于众,已大白于天下,旁人看来,所有风波好像都已尘埃落定。
日子悄然流转,陆清虞也慢慢习惯了这种凡事亲力亲为,独自一人的生活。
这天,她出门去见律师,处理父亲遗留的后续事宜,一番商谈下来,耽搁了许久,等走出大楼时,天色早已浸染了沉沉暮色。
刚步入小区大门,便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突兀地停在单元楼下。她并未过多在意,走近时,副驾车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孙主任?”陆清虞面露诧色,“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陆小姐,真是让我们好等啊!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家里也没人。你要再不回来,怕是要出动警方寻你了。”
陆清虞掏出手机一看,屏幕全黑,她都不知道是何时关的机。
“真是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您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孙秘书低头轻咳了一声,眼神不着痕迹地往一旁的商务车瞥了一眼。
下一秒,车门被启动,缓缓打开。
昏黄的路灯光线自上而下斜斜洒落,渗入车厢幽暗的角落,一道身影隐在光影深处。
低沉温润的嗓音,自阴影中缓缓传出。
“陆小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