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郡王:“那我们呢?聪明的坏人吗?”
难得的,冬季的北地,飘来了一片,并不算孱弱的桃花,稳稳地落在了彩云招手心。
彩云招看着那片桃粉,轻轻一吹:“我们?决定不了命运的可怜人。”
范阳郡王一时愣住了。
彩云招拍拍他的肩:“走吧,可怜人,姐姐请你吃果子。”
说罢,便又大踏步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范阳郡王也急忙地追了上去。
范阳郡王身高腿长,跑了几步,就追上了人。
他跟随着彩云招的目光,望向黄沙滚滚中的一抹青色。
青衫,白纱,白马,以及不含任何温度的眼眸,在他们身边疾驰而过,不曾有半分停留。
范阳郡王:“不拦着吗?眼下冬疫刚刚控制住……”
彩云招伸了个懒腰,就着这个姿势摆摆手,道“不用,她不用。”
别人不知道,彩云招却很清楚,千机文的体质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基本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什么危险的事,遇到她,都会自然地化解。
据说一位隐士高人,曾给千机文相面,说她是福星降世,洞察天机,自然可以趋吉避凶,福寿安康。
见状,范阳郡王问道,“是什么人?你认识?”
风沙模糊了彩云招的眉眼,只传来了她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地叹息。
彩云招:“一个令人羡慕的人罢了。”
一路上,千机文都十分顺利,直到到了盐城城门处,才被拦下来。
千机文利落下马,走到了还有些懵的裴琳面前,一挽衣袖,强硬地将裴琳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
裴琳……大晚上的,一个美女,突然跑到你面前,上来就摸你手,到底是要怎样!
不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千……千机文。
还没等裴琳说什么,千机文开口了,“我有病吗?”
裴琳啊了一声,才想明白,她问的是冬疫。
裴琳:“没病,很健康。”
千机文:“我要见赵觉,这是信物。”
一本《杂记》缓缓展开,云间翻了几页,转头道,“她想见我。”
赵觉:“她有话想单独跟你说,所以假借我的名头,他知道我们肯定在一起。”
云间本想应下,又想到昨日才答应赵觉,要同舟共济。
云间:“我可以见她吗?”
赵觉托腮一笑,“今日怎么这么乖?叫声夫君,我就答应你。”
云间:“夫君。”
好过分,乖得好过分,有点不想让别人看见了,可赵觉还是不情不愿的,让千机文进了房间。
即便路途遥远,风尘仆仆。千机文还是一副谪仙的模样,在看到房间里有两人时,她也毫不意外。
赵觉大喇喇的,牵着云间的手坐在那里。大有一副我就是不离开,你能怎么样的架势。
千机文浅笑一下,道“天意啊!”随后吐出了一口黑血。
云间二人赶忙上前扶住她,她却挣脱开了手,一把抹掉嘴角的血,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头一次露出了不该属于她的表情。
千机文外袍也不脱,凳子也不擦,直接坐下,劈头就是一句话,“你们相信天命吗?”
众人……我们该不该相信啊。
然而千机文并不想要他们的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从小我就和别人不一样,我能感知祸福,趋利避害,我也能,看到你们的天命。”
她又将手指向云间,道,“你早该死了的,你的天命不在这里。”
此话一出,云间还没反应,赵觉已经黑了脸。
千机文却不停止,道,“你的天命也乱了,本该属于你的帝星移位了。”
云间这才像回过神一样问道,“会对阿觉有影响吗?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千机文:“不知道,我已经,看不到天命了。”
见过千机文的人,都会说她冰冷,疏离。
因为她早已见过了,无法改变的结局。
在他还不懂得,什么是离别的幼年时代,她便已看尽了世间的冷暖。
她知道,父亲和爷爷会被处斩,又无力回天。她知道,姑姑姑父会分崩离析,又束手无策。
那时她便知道天命不可违。她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离所有人都远一点,再远一点。
未曾相聚,就不用分离。
千机文:“原本的天命,在表叔你的身上。但现在,我已经看不见,帝星照耀在何方了?但我确定,她是个女孩子。”
紧接着千机文又拿出了一张纸,一张杂乱肮脏,与千机文很不相配的纸。
千机文:“我不知道天命在哪里?但我知道变数,在我所知的天命中,云间,你是最特别的。你乱了自己的命数,你把自己从必死的局中拉了出来。我能做的,只有把未来交给你。”
千机文将那张纸递出,云间展开一看,才知道这张纸为何如此杂乱。
与其说它是一张纸,不是说它是小孩子胡乱的涂鸦,一片红,一片青,杂乱的色块中,隐约可见弯曲的、松垮的、散发着光泽的曲线。
满满当当的一张纸,应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也没有。
千机文:“我用了一些办法,尽量算到了以后的一些劫数,这张纸上的内容,能帮你们解决问题。”
赵觉:“这内容是什么意思?是地点?是方法?……”
千机文:“我不知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已经被天命蒙住了双眼,它不肯再让我看见了。”
说完,千机文便起身要走。
云间急急喊道,“等等,你刚才吐血了,还没有医治。”
千机文站在门口,北地的暖阳,久违地高高悬空。
千机文:“我得回去了,回到山上去。我不会再下来了,直到我死。”
赵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千机文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越走越远。
身后传来一阵尽力的嘶吼,“我们会照顾好皇后娘娘的。”
千机文微笑着,脚步未停,消失在了红尘中。
云间回头,就看到赵觉面沉如水,低垂着头。
云间一下子抱住赵觉。
赵觉闷闷地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云间:“不会。”
赵觉不信天命。
从小到大,他都可以算得上,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可是最近,兄弟情深的表哥突然翻脸,朝夕相处的彩云朝是隐藏在身边的细作,算得上亲近的千机文也要离开了。
他好像有些信天命了。
云间抱得更紧了,“你的天命,我和你一起担,我能改的了自己的命,就能改你的。”
赵觉:“不要。”
千机文尚且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如果是云间……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赵觉又拿出了那张意味不明的纸,他道“还没走到绝路,还有办法。”
云间:“既然是给我们的提示,就不会和我们毫无关系。”
赵觉:“我会先搜寻与这有关的景致,再从官员里筛一遍,看有没有与之相关的。”
两人二话不说,查找起官员名册来。
云间:“等等,你的暗卫都叫什么名字?”
赵觉:“皇家的暗卫,都是从小培养的,大多都是孤儿,按照武力高低,以数字为名字。”
当初昭成帝让赵觉,范阳和临安选择暗卫。与其说是选,不如说是强塞。
当时赵觉就给了所有人选择,可以留,也可以走。若是想走,他会帮他们清除痕迹。若是想留,他们可以自主选择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赵觉:“十一连我也从来没见过;十二,十二是阿彩;十三你见过,他现在叫向风,开了一家镖局;十四叫双双,是个小姑娘;十五叫旬阳,你也见过,经常出没在杂耍班子里。”
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赵觉看了看天色,道“算算时间,十四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敲门声响起。云间拉开房门,没看到人。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自赵觉腰间传出,“你踩我脚了。”
云间下意识地收回脚,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姑娘,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他不太确定的问道,“双双?”
只到云间腰部的小女孩,白眼一翻,“就知道赵觉,嘴里兜不住个屁。”
云间:“小孩子不要骂人。”
双双:“哦,我没爹妈,没人教。”
云间:“不好意思。”
双双:“那你就好意思,让我站在门外吹凉风。”
云间:“不好意思,赶紧进屋。”
赵觉:“过分了。”
双双一边向屋里走,一边说,“我说了他忘说你了。”
她坐下,直接拿起茶壶,嘴对嘴地灌了一大口,道,“你是怎么想到,用你那个竹篮脑子,让我去妓院执行任务的。”
云间端了一个火炉,放在了双双旁边。并向赵觉投去了一个,你最好认真解释的眼神。
赵觉:“什么?我没让你去妓院啊!”
双双:“不是你把我借给裴琳的吗?裴琳说要找什么特殊血脉的人?就让我跟着一个虫子,满京城的转。最后给我转到妓院去了。”
裴琳刚被保下的时候,就主动找到赵觉,说自己可以找到肉生莲,赵觉就派了,既善伪装又武功高强的双双,去协助她。
肉生莲找是找到了,但还需要一个引子引它出来。这个引子,就是人的鲜血。肉生莲极为挑剔,它专使某个气味的血液,一开始裴琳用自己的血,将它引了出来。她们也成功的切断了肉生莲的根系,但最终还是让它跑了。
肉莲极有灵性,已经对裴琳的血,产生了排斥。要想让它出来,只能再换一个引子。
于是裴琳和十四,也就是双双,开始了长时间的查找。没想到一纸诏书,又把裴琳支到了北地,偌大个京城就剩十四一个小姑娘,苦哈哈的寻人,犹如大海捞针,因此她怨气颇深。
赵觉:“人在妓院里?”
双双笑得渗人又勉强:“是一个红袖招里有点名气的姑娘。所以,我不但跟个傻子一样,陪一条虫子转圈。我还像一个变态一样,给一个姑娘赎了身。”
双双越说越来气,她看了一眼云间,生成了一个鬼点子。她道,“主人,说起来这个人,还和你有点渊源,人现在就在前厅,你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