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青天谨慎道,“冒昧的问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融正襟危坐,摆出了对簿公堂的架势,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对于刚刚来到北地,就遇到了冬疫,粮食短缺,两件事的众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只见云间动作熟练地,从袖子中拿出钱袋,又目不转睛地,掏出几块晶莹剔透的糖。
赵觉云间两人,动作整齐的将糖块含在嘴里,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房间内的另外两人。
月青天双手抱胸,紧紧地搂住了自己,道“我以前没得罪过你吧,你这么害我。”
苏融疑惑不解“何出此言?”
月青天:“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十八?十八,你知道吗?打算盘打的最快,记账记的最好,吃饭都吃的最多的好年纪,你跟我提成亲?”
阿鹿:“这好像和吃饭没什么关系。”
月青天凶狠转头,道“你闭嘴,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没比月青天小了几岁的小孩阿鹿,被迫闭嘴。
苏融:“是在下冒犯了,在下苏融,字弥合,二十八岁,官任雁城太守,祖籍京城,祖父是文华殿学士苏烈,父亲苏勤如今任秦州太守。从婚约成立至今,某未曾娶亲,也没有外室、通房,也未与其他女子有过多接触。”
说完,他又看到了一旁,吃糖吃的正起劲的,赵觉和云间又补了一句。“和男子也无亲密之举。”
就差把未经人事,我为你恪守贞洁几个字写脸上了。
说着说着,苏融自己就脸红了。一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言说婚事,难免害羞。二是因为,自己比未婚妻大了十岁,见面又如此突然,恐怕自己形容不够端庄。
其实他打听到,月青天来到盐城的消息,就想登门拜访。但又怕不够正式,所以准备了又准备。没成想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竟然见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月青天:“停停停,公子,你有点太诚实。先不说这些……先说说这个婚约是怎么回事?”
苏融这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就从袍子中拿出一个袋子,从袋子中抽出一个布包,又从布包中,拿出了一册红底烫金的册子,上书两个十分显眼的大字--婚约。
经手过无数账册的月青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视书册为烫手山芋。
但是到了此时,场面已经不可控了,她颤颤巍巍的,接过了婚约,长出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打开了。
好好好,非常好,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苏融的父亲苏勤,即任秦州太守时,大刀阔斧的改良当地吏治,但苦于没有钱财,于是向各路豪商寻求帮助。
然而,只有自己那便宜爹爹-月和随,伸出了援助之手,为表报答之意,两家定下姻亲,只要以后月和随有了女儿,就是苏融的妻子,无论以后他们有没有孩子,苏融都不得纳妾。
好,很好,真不愧是我的好爹。
月青天脸色难看,还是压下了情绪:“那个,苏公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并非是爹爹的亲子,乃是过继的旁支。”
苏融:“我知道。与我订立婚约的,便是月世叔的女儿。无论是亲生,还是过继,你都是月世叔唯一的孩子,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的确,月青天是过继的孩子。这件事,不仅在当时的大昭,流传甚广。对于月氏家族来说,也可谓是波澜壮阔。
只因,当时在月氏族老眼中,三岁读账册,五岁管商铺,沉默无言,乖乖巧巧的月和随,突然对所有人言明,自己终身不会娶妻,也不会留下子嗣。
随后,月和随便召集了,所有的月氏族老,详细的商谈了三天三夜。其中的内容不为外人道。
最后的结果是,月和随,以及他的双胞胎弟弟--月和从,被罚跪了三天,处以家法,而后一起收养了来自月氏旁支的月二丫。
月二丫,也就是月青天,彼时,还是一个小渔村里的泥娃娃,每天不是在池塘里挖藕,就是在市集上卖鱼。
那时,她每天想的就只有两件事。怎样多赚点钱,给娘补身体。还有,娘什么时候才能生出弟弟?
所以当馅饼从天而降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不是疑惑,不是迷茫,而是恐惧。
多年未曾被神明眷顾的人生,突然出现了,她不该承担的惊喜,她恐惧,她害怕,那是她无法付出的代价。
可是父母高高兴兴的收了钱,摆脱了一个只会吃饭,不能传递香火的累赘。
她必须去本家,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了。
但看到站在月宅门口两道并排的身影时,她知道,自己又有家了。
从那一刻起,她是月青天,是两位家主的掌中宝,也是越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也是从这个开始,她才知道。女人也可以继承家业,女人也可以传递香火。
月青天揉揉眉心,从思绪中回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是在巡城?你巡城时也带着婚书。”
苏融:“是,某自从知道了婚约,便日夜约束自己,此等重要的信物自然不可以,随意放置。”
赵觉看向那一堆包裹婚书的材料,嗯,价值千金,确实是不随意了。
月青天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道,“承蒙错爱,此事我会向家中核实,但就算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未必会遵守。”
苏融面色失落,道“如此,今日便是打扰了,某改日再来拜访。”
赵觉和云间等人,也十分有眼色的借故走了。
苏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云间:“苏大人,此事对于月家主来说,有些太过突然了,她总要好好想想,而且……”
赵觉接着话茬,说道“而且,喜欢谁,不喜欢谁,不是婚书能控制的。”
云间挠了挠赵觉的手心,示意他别说的过于直白。
苏融脸色一白,强自镇定地走了。
待人走了,赵觉又轻轻的挠了挠,云间的手心。仿佛是对他刚才动作的回应。
彩云招已经将冬疫,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街上也渐渐的有了一些人影。
在人间烟火中,他们两个就这么,悄咪咪的握着手,做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动作,他们是人声鼎沸中的两叶小舟,不偏不倚,刚好并肩而行。
云间语气温柔:“怎么故意拦了我的话。”
赵觉:“我不截你,你打算怎么说,我可是必须要提醒你,我们是皇帝赐婚的正经夫夫,要同舟共济地过一辈子,所以,拙玉,得罪人的话让我来说。”
得罪人的是也让我来扛,你只需高左坐明台,无需忧心。
云间:“你也说了是同舟共济,却要自己承担,好不讲理。”
赵觉:“我的云公子,我的好拙玉,你现在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晚了,圣旨都下了,你得为我负责。”
云间学着赵觉方才的样子,道“哼~喜欢谁,不喜欢谁,不是婚书能控制的。”
赵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觉:“那你喜欢我吗?有没有婚书,都喜欢的那种。”
云间双手与赵觉交握,目光平视,坚定道“我喜欢你,无关婚书,无关一切,只喜欢你。”
赵觉笑得颧骨升天,他知道答案一定是这个,但他就是要问,就是要听。
赵觉正要在说些什么,就见云间凑近了自己。
云间眉眼含笑,道“好了,我的将军大人,该去放粮了,再晚就有人要饿肚子了。”
云间再次将,威武霸气的安北大将军赵觉,轻易的拽走了。
救苦斋前,排起了长龙,一水的全是女人,孩子和老人,不见一点青壮年的影子。大家安静平和,不见一点波澜。
两旁督护营的战士,枪头擦的锃亮,一晃一晃的,随时准备给捣乱的人,来一点晶亮的惊喜。
没人敢闹事吗?当然不是的,起初也有不少染了病的人,企图钻进人群里,领到饭很好,感染了别人就更好。
但他们忘记了,站在这里的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是加上了云间这个智囊的,北地活阎王赵觉。
这样的事闹了一两回,赵觉直接大手一挥,勒令所有青壮年男子闭门不出,每日的救济粮只能由老弱妇孺领取。
过度的镇压易生事端,于是云间加了一条。所有青壮年男子,可加入救苦寨的巡城队伍,或在督护营的监督下开垦军田,修筑工事,以工代赈,如果服从,则每人每日能得到双倍的救济粮。
再加上,彩云招和裴琳,两大高手治疗冬疫。
众人硬生生把一场生灵涂炭的灾难,压死了。
看着正在施粥的两人,范阳郡王道,“后悔吗?你帮他们救治病人,可是百姓赞颂的,都是他们两个。甚至还加上了,那个什么力都没出的月青天。”
彩云招抱臂站在一旁,闻听此言道,“这是我这么多年,听过最直白的挑拨了。从我行医第一天起,我便知道,没几个人会记得我。”
范阳郡王:“那你图什么?”
彩云招:“心安。”
范阳郡王:“那你心安了吗?”
彩云招笑笑,“那你呢?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棋子。你图的是什么?”
范阳郡王丝毫不恼火,道“图功名利禄,图皇权富贵,要我说,他们还是不太聪明,这个时候救人救早了,等死了三分之一的人,所有的人都惧了怕了,他们再使点小招数,他们也就成神了。”
彩云招:“所以,他们不是聪明人,是好人。”
范阳郡王:“那我们呢?聪明的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