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雨欲来

城郊的废旧汽车厂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堆满了锈蚀的汽车零件,破碎的挡风玻璃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压抑。

“蛙太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矮胖身材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汗珠,在一个年轻人身边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慌乱,语气焦灼,“你怎么就不听话?非要去动寒月白?你不清楚他现在势头正猛,是上面重点关注的人吗?这不是自寻死路!”

那人口中的蛙太子,正敞着双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把破旧的摇椅上,摇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他生着一张肥圆的脸盘,一双眼睛大得夸张,眼白多于黑瞳,配上一个像旧油桶般又宽又糙的鼻子,颧骨突出,嘴唇肥厚,活生生一副癞蛤蟆的模样。他的身材又瘦又小,像是浓缩过度般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孱弱,可浑身上下却裹满了奢侈品牌——限量版的古驰T恤随意敞着,腰间系着爱马仕皮带,脚上是锃亮的普拉达皮鞋。就像一个残次的陶罐,为了掩饰本身的粗陋,强行刷上了鲜亮的油漆,最终变得不伦不类,愈发滑稽。

“寒月白?他算个什么东西!”蛙太子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炸了毛,猛地坐直身子,原本就夸张的眼睛瞪得更大,语气里满是戾气与不屑,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我蛙太子在这圈子里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打转呢!刚来没多长时间,就敢在集团里邀功请赏、摆架子,怎么?真当我蛙太子好欺负,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一拍摇椅扶手,力道之大,让摇椅瞬间停止晃动,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陈叔,你说说,他都要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难道我还要笑着给他擦屁股?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被称作陈叔的中年男子,见状缓缓停下脚步,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铁皮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重新挤出一副沉稳的模样,耐着性子劝道:“蛙太子,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你也不能冲动啊。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在本地对他动手——这地方到处都是警察,人多眼杂,咱们这么做,不是明着给自个儿找麻烦吗?”

蛙太子脸上的戾气稍缓,却依旧满脸不甘,瘫回摇椅上,语气烦躁又无奈:“那能怎么办?我在国外又没那么大的能耐,想收拾他,也只能在本地动手。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吧?”

陈叔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奸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蛙太子,你放心,谁都知道你为集团东挡西杀、拼死拼活,这些年立下的功劳摆在那儿,没人敢真的在你这里作祟。至于寒月白那个小子,能不能站稳脚跟,还得看他有多少真本事,敢和你争风头,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说到这里,陈叔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那副奸佞之态暴露无遗,他缓缓说道:“蛙太子,你知不知道,最近公司有一笔大买卖,是和菲律宾的Jack合作的,油水足得很。”

蛙太子一听“大买卖”“油水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萎靡的模样一扫而空,身体猛地前倾,急切地追问道:“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

陈叔缓缓点头,脸上的奸笑愈发明显:“没错,我就是想把这个任务,交给寒月白去做。”

“不行!绝对不行!”蛙太子几乎是从摇椅上蹦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急色与不甘,双手用力一摆,语气激动,“陈叔,你疯了吗?你知道这单生意有多肥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给那个外来户?”

陈叔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容里满是阴险与算计,他慢悠悠地说道:“蛙太子,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实话告诉你,警方那边的卧底已经传消息过来了,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单买卖,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计划。我原本是想直接取消这单生意的,可现在,既然有个急于上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如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凑近蛙太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狠:“让他去做这单生意,成了,功劳也轮不到他;若是做不成,泄露了风声,你觉得他还能活下来吗?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栽进去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蛙太子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难听,在空旷的汽车厂里回荡,脸上的不甘瞬间被得意取代,他拍着大腿,对陈叔赞不绝口:“不愧是陈叔!果然足智多谋,这主意太妙了!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下那个寒月白,必死无疑!”

“过奖了,蛙太子。”陈叔双手微微一拱,脸上露出一副谦卑的模样,可侧过脸时,眼底的奸诈与阴狠却愈发浓烈,那笑容扭曲而诡异,透着几分变态的恐怖。

厂房里的笑声渐渐消散,只剩下两人低声的密谋,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与此同时,柔歌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报考警校?”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殷芮,脸色铁青得像一块乌云,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柔歌。

坐在沙发一侧的柔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肩膀微微绷紧,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却还是鼓起勇气,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嗯,妈,我想报考警校。”

“不许!”殷芮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严厉的禁止,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她死死地盯着柔歌,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怒火,“李柔歌,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女孩子,学什么不好,非要去考警校!那种地方又苦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扛得住?”

柔歌缓缓抬起头,迎上母亲满是愤怒的眼眸,心底的胆怯瞬间被一股执拗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反驳道:“妈,当警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别总觉得我是女孩子就低估我。我也可以像其他警察一样去保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殷芮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可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担忧:“李柔歌,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扛不起那么多的责任。听妈妈的话,明天去学校,把志愿改了,选一个安稳的专业,将来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不好吗?”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柔歌紧紧皱起眉头,眼底泛起一丝泛红,面对母亲的强势,她没有退缩,反而愈发倔强执拗:“我不!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家里,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你从来都不管我们的想法,这是强权主义!这次,我绝不会更改我的选择,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改!”

殷芮被女儿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瞅着柔歌,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心酸。

她心里暗自叹息,早该想到,自己的女儿再怎么柔软也从来都是这般犟脾气。

沉浸在委屈与执拗中的柔歌,根本没有读懂母亲眼神里的情绪,只看到了一个强势、冷漠,一心只想控制她的中年女人。

沉默了许久,殷芮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妥协:“柔歌,如果你是因为和我赌气,才选择报考警校,那妈妈跟你道歉。以前,是妈妈不好,不该过分干预你的各种决定,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好不好?你把志愿改了,好不好?”

柔歌听着母亲的道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可这份酸涩很快就被坚定取代。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母亲为了让她改变主意想出的又一种迂回战术,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坚定:“妈,我不是和你赌气,我是真的想要当警察,这是我的理想,求你,别再阻拦我了。”

“不行!”殷芮的嗓门再次陡然升高,情绪彻底失控,她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崩溃,“李柔歌,你知道你爸爸是干什么的吗?你心里清楚,对不对?你好好看看,你爸爸身上有多少伤疤?你知道这么多年,他死过多少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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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柔歌
连载中蔡阿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