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歌扭头向门口问:“谁呀?”
“是妈妈。”话音刚落,母亲殷芮便开门走进来。
柔歌心头顿时紧张起来,双手悄悄攥紧衣角,坐在原地静观其变。母亲走到床边,轻轻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柔和地瞅着她,语气平和地问:“今天吓着了没?”
柔歌紧绷的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说:“没有,没吓着。”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妈妈说的话怎么不听?不是跟你讲了,不许去接你爸爸的吗?”
刚放松下来的柔歌瞬间又绷紧了神经,进入防备状态,连忙低下头,小声认错:“我错了,我就是太想爸爸了,所以才没听你的话。”
殷芮看着女儿乖巧认错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只轻声叮嘱:“下次不要去了,听见没?”
“嗯嗯。”柔歌连忙用力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母亲转头往写字台上望了一眼,目光落在空白的课本上,语气淡淡道:“今天没去学校,得落下不少知识。”
柔歌连忙抬起头,假装积极地说道:“今天晚上我会多复习一会儿的,把落下的都补回来。”
母亲轻轻点头,话锋一转,又问她:“打算好报哪所学校了吗?上大学想选择什么专业?”
柔歌挠了挠头,泛起一丝茫然,如实回答:“不知道呢,还没想好。”
“也不急,”殷芮站起身,伸手抚摸女儿净白的脸蛋,不忘叮嘱,“看完书就早点睡觉,明天还得按时上课呢。”
柔歌乖巧点头,眼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晚安。”母亲说完,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晚安。”柔歌对着房门轻轻回应,声音轻得像羽毛。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母亲刚刚的问话在耳边回响,心里不禁泛起思绪:自己将来要学什么?要做什么?联考结束要去哪个地方上大学?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额前的碎发安静飘舞,明朗的眼眸渐渐忧郁。青春的女孩儿大抵都是这样,懵懂的思考中藏着淡淡的悸动,五分期待,夹杂五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柔歌便换上干净的校服,背上书包,老老实实往学校走去。路上川流不息,人声鼎沸,正赶上早高峰,这样的热闹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默默低着头,循着熟悉的路线走进校园。
“柔歌!”
清脆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柔歌猛地转头,就看见密友白秋雯正朝着自己快步跑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格外活泼。
“小秋。”柔歌停下脚步,笑着等她跑过来,两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白秋雯侧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好奇:“昨天你怎么没来上课呀?出什么事了吗?”
柔歌摇了摇头,避开码头的惊险,只淡淡说道:“没事,昨天去接我爸爸了。”
“你爸爸出差回来了?”白秋雯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嗯。”柔歌轻轻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真好!”白秋雯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又忍不住打趣,“不过,阿姨没训你吗?一整天都不来上课,老师还问起你好几次呢。”
柔歌撅起嘴巴,脸上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眼底满是小委屈。白秋雯一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也不再多逗她。
说起白秋雯,她父母是做珠宝生意的,长年累月在外奔忙,很少有时间陪她。柔歌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彼此无话不说,是最要好的密友。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人声嘈杂,柔歌藏在心底的心事终究没忍住,用手轻轻碰了碰对面的白秋雯,小声说道:“小秋,我跟你说件事情。”
白秋雯正小口扒着饭,闻言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什么事情呀?这么神秘。”
柔歌咬了咬下唇,认真地看着她:“我说出来,你不许笑我。”
白秋雯本没打算笑,可听她这么一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强忍着笑意点头:“好好好,我保证不笑,你快说吧!”
柔歌低下头,指尖捏着筷子,轻轻戳着餐盘里的白米粒,嘴巴微微开合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脸颊渐渐泛起淡淡的红晕。白秋雯本就是个急性子,见状忍不住催促:“怎么不说呀?急死我了!”
柔歌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昨天,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呀?”白秋雯追问,眼里的好奇更甚了。
“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哥哥。”柔歌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又怎么了?”白秋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咱们学校不也有很多二十几岁的老师吗?”
柔歌的脸颊瞬间变成了桃红色,整个人显得有些扭捏,连说话的口吻都变得娇滴滴的:“不是老师,我觉得那个大哥哥很帅,和他对视的时候,我心跳得飞快,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白秋雯那双像黑夜般深邃的漂亮眼睛里瞬间充满惊喜,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门牙,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又极力忍着淡定道:“真的?你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柔歌含羞地浅浅一笑,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我既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他的?”白秋雯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对于柔歌情窦初开,她比柔歌本人还要兴奋——柔歌在感情方面向来木讷,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听她主动谈起有关男生的话题。
“在码头,接我爸爸的时候。”柔歌轻声说道,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柔光,浸着完整的回忆,“他是我爸爸的上司,他们在码头受到了攻击,两方交火,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过来保护了我。”说着,她瞥见白秋雯诧异的表情,又连忙补充:“是不是很离谱?但这是真的!”
白秋雯满脸费解,又恍然大悟,”哦!不会是昨天新闻里播报的那个事件吧!双方都有枪,在码头火拼还误伤了好多人。“
柔歌点头如捣蒜。
“哇塞,李柔歌,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都经历这么危险的火拼了还能保持这么淡定!”白秋雯简直不可思议,“对了,接着说那个哥哥,他保护了你?那叔叔呢?”
“我爸爸受伤了,他就护住了我。”柔歌的脸上泛起一抹娇笑,边回忆边说道,“他长得很好看,可又给人一种很凶狠的感觉,就像电视剧里的坏人,可是,又比坏人帅太多。”
说到这儿,柔歌和白秋雯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食堂里的嘈杂仿佛都与她们无关。笑过之后,白秋雯又追问:“那他呢?他有没有对你表示什么?比如要你的联系方式之类的?”
柔歌摇摇头,“当然没有,他只是出于好心救了我,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那可不一定!”白秋雯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那么多人,他怎么就偏偏救你呢?肯定是对你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柔歌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可很快又黯淡下来,轻声说道:“因为我爸爸是他的下属呀,而且,当时好像只有我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所以他才随手护住我。他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
“快说说,他长什么样子呀?”白秋雯满眼期待,“是不是特别帅?”
“他很高,应该有一米八左右。”柔歌认真回忆着他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然后,他很帅,皮肤很白,眉毛像宝剑的形状,眼睛很亮,鼻子直挺挺的,薄薄的嘴唇。整张脸看上去真的很英俊。”
白秋雯看着柔歌满脸痴情的模样,心里既替她高兴,又有些担心。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柔歌对一个人心动,那眉眼间的单纯与向往,格外动人。可她又怕,柔歌这份懵懂的喜欢,只是一场幻影,更怕那个陌生的大哥哥,会辜负少不更事的柔歌。
“但是柔歌,”白秋雯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才能和他熟悉起来呢?”
白秋雯的问话,瞬间打断了柔歌深陷的思绪。柔歌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失落,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柔歌,你会不会只是觉得他帅气,或者感激他保护了你,才产生这种感觉的?”白秋雯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戳破她的幻想。
柔歌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认真回忆着昨天的一切——码头的惊险、枪声的刺耳、他护着自己时的温度,所有的情形都像一个危险又神奇的梦,既让她畏惧,又让她念念不忘。哪怕过了这么久,他的神情变化、一举一动,依旧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秋雯见她久久不说话,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两下,轻声问道:“柔歌,你在想什么呢?”
柔歌猛地回过神来,眼底还有未散的恍惚,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就像你说的,我只是觉得他很帅,或是感激他在危难之时保护我。毕竟,救过自己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白秋雯轻轻点头,认同地说道:“对呀,所以说,你的初恋,可能还没真正到来呢。”
柔歌的脸颊又稍稍红了,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不急,慢慢来就好。”
下午上课的时候,白秋雯认认真真记完黑板上的一大段笔记,放下水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不经意间转头瞅了一眼旁边的柔歌。只见柔歌双手托腮,眼神放空,像是入了定一般,本该写满字迹的笔记本,依旧空空如也。
白秋雯无奈地轻轻叹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柔歌的肩膀。柔歌猛地转头看她,眼神还有些茫然,直到白秋雯指了指黑板,她才幡然醒来,连忙拿起水笔,飞快地抄写起黑板上的笔记,只是脸颊又泛起了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