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沉浊,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尖上,沉闷的声响裹着深夜的凛冽寒气,一点点将总统套房内的紧绷感拉至临界点。
柔歌攥着枪的指尖沁出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指缝滑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呼吸压得极轻,连心跳都刻意放得平缓——多年的卧底训练早已将临危不乱刻进她的骨血。
易睦良神色依旧沉稳如磐石,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冷厉。
“砰——!”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门板被人用蛮力踹得粉碎,木屑飞溅如锋利的暗器,四处散落。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房间,身形迅捷如猎豹,柔歌神色未变,指尖稳如磐石,目光精准锁定第一个冲进来的黑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柔歌与易睦良交替射击,黑影接连倒地,房间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郁,混杂着木屑的尘土味,令人作呕。
转瞬之间,对方只剩下三个人影,这三人身形更为迅捷,眨眼间便已冲到柔歌跟前。柔歌瞳孔微缩,来不及再次举枪瞄准,便被其中一人猛扑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地毯上,剧痛瞬间传来,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另一边,易睦良兔起鹘落,见状身形骤动,一记凌厉的飞踢狠狠踹向扑向柔歌的其中一人,硬生生将其踹开,顺势引走另外两人,与他们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反观柔歌,短暂的慌乱后迅速缓过劲儿来,趁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汉尚未稳住身形,她猛地抬起右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怼在大汉的侧颈处,大汉吃痛,动作一滞。柔歌抓住机会,右腿猛地抬起,精准攻向大汉下三路,大汉惨叫一声,力道瞬间卸去大半。她凭借着灵活小巧的身形,瞬间翻身,摆脱大汉的压制,转而骑到大汉背上,纤细的手臂死死缠住大汉粗厚的脖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见大汉拼命挣扎,力道越来越大,柔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狠下心来,双臂猛地绷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便利落地扭断了大汉的脖子,大汉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没了动静。
此时,易睦良正以一敌二,纵然他身手勇猛,终究分身乏术,渐渐有些吃力。就在他翻身压制住其中一人,用大腿死死压住对方的喉咙,欲将其窒息而亡时,另一人趁机绕到他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悄悄举起短刀,刀刃泛着森寒的冷光,狠狠朝着易睦良的后心砍去。刚摆脱缠斗的柔歌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缩紧,她来不及冲过去夺下那人手中的凶器,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警告,几乎是凭着本能,身形一扑,狠狠趴到易睦良身上,替他挨下了这致命一刀。
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闷响,黑暗中,一道鲜红的血色从柔歌雪白的衬衫上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衬衫,也溅到了易睦良的手臂上,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心头一震。彼时,柔歌的面部瞬间扭曲,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痛苦,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那行凶之人见一击得手,还想再次挥刀,易睦良闪电般出手,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短刀,动作狠绝凌厉,寥寥几刀,那人便浑身是伤,不甘心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深夜,整个房间亮起金黄的灯光,将满地的狼藉与血迹照得一清二楚。客厅里,柔歌窝在米色单人沙发上,双臂紧紧环住沙发靠背,上身已然不着寸缕,前胸紧紧藏进靠背,只将一面血肉淋淋的细嫩后背露在外面,伤口狰狞可怖,鲜血依旧在微微渗溢。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神情僵硬,嘴唇被咬得泛出青紫,一言不发,唯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她难以忍受的剧痛。
易睦良站在她的背后,手中拿着一瓶酒精,面色看似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静静凝视着她后背的伤口,指尖微微蜷着,似是在斟酌力道。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忍着点。”
话毕,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酒精顺着她的伤口缓缓倒出,动作轻缓而谨慎。
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钻心的刺痛瞬间席卷柔歌全身,她的手掌猛地攥紧,青筋暴起,十指不受控制地插进沙发靠背里,指节泛白,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牙关咬得更紧,几乎要咬碎。直到酒精缓缓流过伤口,那钻心的刺痛感才慢慢消散,柔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默默地长吁一口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易睦良将空了的酒精瓶放到一旁的托盘上,随后拿起一卷纱布,缓缓拆开,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少了往日的冷厉:“杜医生与李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嗯。”柔歌轻声回应,声音微弱而沙哑,她的头发早已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汗珠持续从毫无血色的脸蛋上滴落。感受到那道深长的刀口,她有些惘然。
忽然,后背与前胸传来一阵暖意,柔歌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易睦良正拿着纱布为自己包扎伤口,他的双手带着微凉的温度,握着纱布,小心翼翼地绕到她的胸下,一圈又一圈,动作缓慢而认真,没有半分往日的冷硬与急躁。
柔歌沉溺于这温柔的缱绻,虽无实质性的含义。
纱布缠完的瞬间,易睦良的手顿了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细嫩的肌肤,两人同时一僵。
柔歌猛地清醒过来,方才的安心与沉溺瞬间褪去,只剩下心底的恳切与忐忑,她缓缓将头埋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声音带着一丝卑微,幽幽请求道:“老板,请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吧。”
易睦良依旧没有说话,眼底有心疼,有动容,有对她不顾一切挡刀的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他沉默着,伸手拿起搭在一旁的自己的西服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他从未展露过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出客厅。
翌日清晨,易睦良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冽,他带着李华准时赴约,步履从容,气场内敛。
见到等候在场地中的老者,易睦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谦卑,礼貌鞠躬致意:“九爷好!”
那是个身材瘦高的老头,身着休闲的深色唐装,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锐利,扫过易睦良时带着审视,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瞟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恭敬的李华,而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我家臻臻呢?”
“我在这儿呢!”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骤然响起,赵臻一边笑着回应,一边从近处的白色大圆柱后面蹦了出来,身姿轻快灵动。她身着一身粉色运动衣,衬得肌肤白皙透亮,高马尾扎得利落,额前碎发随风轻扬,清新的妆容精致柔和,眉眼间满是娇憨与灵动。
她快步走到赵九爷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娇滴滴的,满是依赖:“爹地呀,我好想你呀,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赵九爷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眉开眼笑,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宠溺,嘴上却故作责备:“臭丫头,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和你妈惦记。”
“爹地呀,我这不是交了男朋友,忙着陪他嘛。”赵臻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说着便快步走近易睦良,毫无避嫌之意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而后转头看向赵九爷,眉眼弯弯,大方地问道:“爹地呀,你看我男朋友帅不帅?是不是配得上我?”
赵九爷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始终挂着浅笑,没有正面回应,只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快来打球啦,别耽误了时辰。”
易睦良顺势抬手,轻轻搂住赵臻的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紧随赵九爷的脚步,一同走向球场。
赵臻侧身靠在他身侧,抬手捂住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爹地就是这样,外冷内热,他只不过是爱摆臭脸,装严肃而已。”
易睦良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多言,只轻轻抿了抿嘴。
自那晚被杜医生带回A市及时治疗后,柔歌就因元气大伤在家修养。这天她按照事先约定,悄悄前往与李维生接头的老地点——城郊茶馆。
刚走进包房,就看到李维生背对着她,没等柔歌开口,便率先转过身,厉声斥责:“李柔歌!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柔歌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低声唤道:“李sir。”
“我问你,刺杀当晚,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替寒月白挡刀?!”李维生向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语气里的斥责愈发严厉,“我反复跟你强调,卧底任务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你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任务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出事,我们前期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怕?!”
柔歌垂了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后背的伤口因情绪波动隐隐作痛,她低声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却也藏着一丝坚定:“李sir,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来不及多想,我不能让他出事——他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他要是死了,**集团的罪证就再也无从查起了。”
“借口!都是借口!”李维生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教你的应变能力,你都忘到哪里去了?除了挡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柔歌,你记住,上头派你去卧底,是让你搜集情报、完成任务,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今后再敢有一次不顾自身安危的举动,我立刻撤回你的任务,绝不姑息!”
柔歌抬起头,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李sir,我知道错了,今后我一定注意,绝不会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一定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见她认错态度诚恳,李维生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严厉,他沉声道:“说说这次L市的情况,还有你搜集到的情报。”
柔歌应声站直身体,收敛所有情绪,语气沉稳地汇报道:“李sir,易睦良此次去L市,专门见了赵臻的父亲赵九爷,据我观察和判断,他大概率是想通过与赵家联姻的手段,谋求自己在**集团的更大利益,稳固自己的地位,进而掌控集团内部的核心资源,这对我们搜集他的罪证,既是机会,也是阻碍。”
说着,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微型储存器,递到李维生面前。
“这是我近期搜集到的情报,里面有**集团部分灰色资金的流向记录,还有几个易睦良频繁接触的核心成员信息,我已经初步整理过,确保没有遗漏和错误。”柔歌的语气格外认真,“这是在去L市前悄悄拷贝出来的。”
李维生接过储存器,仔细收好,他沉声问道:“情报可靠吗?有没有被寒月白察觉?”
“绝对可靠,都是我亲自核实过的。”柔歌坚定地回答,“我做得很隐蔽,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寒月白没有察觉。”
“那就好。”李维生点了点头,又看向她的后背,语气缓和了些许,“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
“多谢李sir关心,已经好很多了,杜医生定期会来给我换药复查,伤口恢复得很顺利,不影响后续任务。”柔歌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不过,易睦良似乎不是很想让我继续待在他身边,从L市回来后,他就通知我近期不必上班,态度也一直很冷淡。”
“为什么?是你的身份暴露了,还是哪里出了纰漏?”李维生立刻追问道,眼底满是警惕。
柔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和自我怀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上次刺杀事件中,我的表现让他觉得不够沉稳,也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
“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必须想办法留在他身边。”李维生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目光紧紧审视着她,向她施加压力,“伤势恢复后,加强体能和应变能力的锻炼,保护好自己,这是底线。记住,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重新获得易睦良的信任,继续留在他身边,搜集更多核心情报,不能功亏一篑!”
柔歌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铿锵地回应:“Yes,sir. 我一定会做到,保证完成任务,也会保护好自己,绝不辜负上头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