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氏三姊妹被关禁闭之后,顾府沉寂了好一阵,一点生气也无,最后还是老太太开口,顾钟平才解了禁足。这段时间,顾青瑶和顾婉是当真憋闷得慌,禁足一解,顾青瑶便拉着顾婉出去了,然而顾季秋这段时间却没闲着。
她先是派小环时刻盯着府学的情况。小环被楼千华殴打的伤势痊愈后,那份卖身契也已被小环撕毁了,从此之后,小环不再是顾府的奴,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但小环离开顾府,却不愿离开顾季秋,执着的要帮顾季秋,顾季秋拗不过她,只好问她:“你为什么想帮我?你知道我所做为何吗?”
小环点点头,又摇摇头,在顾季秋疑问的眼神下,小环道:“奴……我大概能猜出一点,但猜不真切,不过小姐所做之事,定不是伤天害理的。”
顾季秋笑道:“若我要取人性命呢?你也跟着我?”
小环愣了一下,却敏锐的反应过来:“小姐莫要吓我,取人性命也要看原因和方法,若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犯下滔天大罪,那她状告对方使得其被斩首,那同样也是取人性命。”
顾季秋的眼睛眯了眯,颇为欣赏的看着小环,最后无奈道:“好吧,你想跟着便跟着吧,但是,你一旦跟了我,便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小环的眼神坚定而充满希望。
顾季秋道:“你记得跟小莹姐姐学点防身术,记住打倒敌人是次要的,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盯着府学的任务,是小环学完基本的防身术后自告奋勇去的。学生何时上学她便何时去,赵小虎何时回家她何时回来。小环倒是对这个任务乐此不疲,她每日在府学耳濡目染,回到顾季秋身边时都能背上几首诗了,若是晚上不需再和小莹姐练武术,那再好不过了。
小环这人话不多,又机灵,她每日就如老鹰盯猎物一般盯着赵小虎。这日,赵小虎又故态复作,带头将一书生逼至一个角落里欺凌,小环躲在一边旁观,气的牙痒痒。
她心中焦急,恨不得冲上去推翻赵小虎,狠狠揍上那张猥琐的大脸,但她始终没忘顾季秋嘱咐自己的——千万不可暴露,便只好一忍再忍。
小环环顾四周,忽的眼睛一亮,她看见一位教学装扮的高大男子,看上去威严极了,正往赵小虎的东南方向走去。小环心生一计,她小心翼翼走到赵小虎所在的方向,借着松枝和灌木的遮盖,拿起一颗石子砸向那位男子。
石子并砸到男子,而是在其衣服上轻轻蹭过,落在地上了。小环本以为无法吸引男子的注意力,正欲再捡石子时,却看见男子转头望了过来,眉头紧皱,快步走向赵小虎他们。
小环心中大喜,计谋得逞,她就听那男子大喝一声:“住手!”而后果断将赵小虎驱逐了。
回到顾府,小环绘声绘色的将所见所闻描述给顾季秋听,顾季秋点了点头,道:“好,接下来赵德全大概会为了赵小虎府学而去找这位楚先生,你去盯着,看他们最后是如何商量的。”
次日,就如顾季秋所说,赵德全果然来到了府学院,小环也如实将杨教授所提出的条件和方文轩所说之话告知于顾季秋。
对于刘义,顾季秋早有接触,小莹先前调查赵小虎时,便列出了受到赵小虎欺辱的名单,刘义就在其中,顾季秋知道晓他有一个病弱的妹妹,暗中托邻里送过几回草药。刘义离开府学后,顾季秋寄信给苏师兄妹,托他们让刘义去万宝楼谋个合适的职位。
后来,赵德全找上门被拒之门外后,又去找了刘义,他那天所见的女子便是顾季秋,顾季秋先一步到了万宝楼,和温南萧吃完午饭去结账时,她看向柜头内噼里啪啦拍算盘的刘义,道:“你原先是府学的学子吧?”
刘义抬起头,颇为惊讶道:“这位……小姐,你如何知晓的?”
顾季秋自顾自道:“实不相瞒,我是万宝楼老板的朋友,我听人说了你的遭遇,很是痛心,我这人没什么爱好,惯爱资助一些贫苦学子。你若不介意,我有老师专门辅助你科考,当然,所有学习时间你来安排,我还可以付你妹妹的医药费,让你后顾之忧,但是除了学习和药材上的开支外,日常生活我不会资助,需你自己努力。”
听她说了这些,刘义身边的伙计张大了下巴,刘义羞赧的看了看身边的伙计,又看了看顾季秋,眼中闪着希翼,问道:“为什么是在下?”
顾季秋反问:“你不相信自己吗?”
刘义愣一下,顾季秋道:“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用,我乐意做那个伯乐,难道你不是千里马吗?”
刘义问道:“那你若不是伯乐呢?”
顾季秋笑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名叫季秋,你大可以去问万宝楼老板能否为我担保。若还不信,”她并未像刘义预想中那样拿出钱财,而是从身后拿出一捆绝版古书,“这样呢?”
刘义接过这一捆书,有很多都是他寻了很久的书籍,顿时喜笑颜开,道:“行,在下信了小姐,还望小姐不要辜负在下的信任。”
顾季秋离开时和赵德全擦身而过,她被温南萧抚上了马车,马车上,温南萧问她:“万一刘义答应了赵德全和解怎么办?”
顾季秋并未解释,只是道:“他不会。”
不出所料,刘义拒绝了他,赵德全也狗急跳墙,派人来捉拿刘母和刘树。
……
万宝楼是个酒楼,也是和江湖人士联络的地方,萧轻音离开前,和推心置腹的江湖伙伴介绍了万宝楼此地,从此之后,一传十十传百,万宝楼就成了江湖侠士的据点。白胡老头和屠夫便是走南闯北、隐姓埋名的江湖人士。
白胡老头名叫焦扶,是个有些古怪的老小孩,虽然看上去并不高大,常年拄着拐杖,然而轻功身法却是一绝。屠夫名叫彭文,寡言少语,力大无穷是个沉默但细心温柔的人。
焦扶年轻时便行走江湖,后来和爱侣隐退,生了一对儿女,后来,妻子都被歹人所害,他一心复仇,复仇的路上遇到了彭文。彭文原先就是一个屠夫,是他们镇上出名的力气大,后来父母也遭歹人所害,当夜夜里一路追杀凶害,将其头颅割下,用凶害的鲜血祭奠了自己的父母。
两人相遇,甚是投缘,结为了义父子。
焦扶和彭文行走江湖时和萧轻音关系很是不错,彼此称兄道妹。后来萧轻音为两人引荐了徐玉萍和沈疏影,两人对她们颇为欣赏,一时间来往很多,关系密切。
只是可惜,焦扶和彭文经常走南闯北,他们离开扬州后不到两年,徐玉萍和沈疏影双双殒命,两人再回到扬州时,得到的是朋友的死讯和萧轻音失踪的讯息,为此痛心疾首,从此便歇在了扬州。
刘义离开府学那日的前几天,苏氏兄妹和焦彭二人介绍了顾季秋,得知顾季秋是徐玉萍之女,被萧轻音一手养大后,焦扶抱着顾季秋痛哭流涕,彭文也流下泪来。那天老头和高大男子挤在一起互相慰籍,听着顾季秋说她是如何被父亲抛弃、如何被萧轻音抚养长大、如何调查母亲和沈疏影死亡的真相。
焦扶轻拍顾季秋的后背,涕不成声道:“好孩子,好支持,你受苦了。我那两个义妹也是可怜,怎么就摊上那两个猪狗不如的货色!”
彭文撸起袖子,拿起万宝楼的菜刀就往外走,生生被其余人拦下:“这俩狗贼!若不是你们拦着我,我绝对立马砍下他们的头颅,除之而后快!”
焦扶拍着彭文的肩膀:“别急,老夫相信,卿卿心中早有计谋,复仇这事,还是要当事人了解才畅快。”
彭文点点头,道:“对,卿卿,有事就说,叔帮你!”
后来,刘义离开府学后,焦扶和彭文就受顾季秋所托搬去了柳枝巷,暗中保护着刘义。一开始,焦扶和彭文对刘义的看法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年轻人,后来,他们看着刘义为病弱的妹妹和年迈的母亲早出晚归,还经常对邻里伸出援手,心中也生出了恻隐之心。
白日里在刘义家门口碰了一鼻子灰,又眼睁睁看着不成器的儿子甩手离去,赵德全心中烦闷,晚膳时多饮了几杯。此刻,他正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雕花大木床上,搂着新纳的年轻小妾,睡得正沉。
突然,大门被衙役冲破,一群手拿火把、腰挂腰刀的捕快涌进府内,站在赵德全床前,把他薅了起来。赵德全衣衫不整,只穿一个单衣,就这么被抓起来,顿觉丢脸,喝道:“你们干什么?!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捕头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向前一步,亮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道:“赵德全!奉县令大人钧令,特来拿你归案!这是缉拿文书,看清楚了!”
一纸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被抖开在赵德全面前。尽管光线昏暗,但文书上的内容依旧吓得赵德全胆战心惊。
“荒、荒唐!纯属诬告!我是扬州有头有脸的商贾,每年纳捐无数,与府衙各位大人也素有往来,你们岂敢如此无礼?!定是有人陷害!” 赵德全额头冷汗涔涔,一边矢口否认,一边试图搬出人脉和钱财震慑对方。
“这位捕头,还有诸位差爷,这中间定然有误会!不如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赵某定然不会亏待各位……”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枕边暗格,那里常备着些金叶子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不必了!” 捕头断然喝止,“有什么话,堂上再说吧!来人,拿下!”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应声上前,不由分说,把将只穿着中衣、赤着脚的赵德全架了起来,拖走了。
“放肆!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县令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赵德全奋力挣扎,嘶声吼叫,全然没了平日富家翁的体面。然而他哪里有衙役的力气?愣是挣扎不开。
府内的奴役闻声走了出来,看着赵德全被衙役押走,人心惶惶。阿贵缩在人群后面,面如死灰,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