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易

银佬咧开嘴角,漏出一个戏谑残忍的笑;赤佬粗重的骂声和脚步声清晰可闻,正迅速逼近书房门口。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顾季秋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此时银佬用力推搡后窗,窗棂发出不负重堪的“嘎吱”声,书房的木门同时也被赤佬推开。就在这一瞬,顾季秋身形一矮,不退反进,猛地朝着赤佬迎面撞去!

赤佬被她撞得踉跄了几分,此时,顾季秋打开火折子,将其抛向堆满纸页的书桌上,火苗顿时窜起!赤佬和银佬都被这火分去了目光,两人不约而同的怒骂起来。就在赤佬分神这一瞬,顾季秋冲到赤佬身前,双手在腰间一抹,匕首出鞘。

短刀锋利,双手接连攻击赤佬,带起决绝狠厉的风,每一次挥刀都直直挥向最致命的咽喉亦或者胸口处。赤佬到底人高马大,力气十足,接连用粗壮的手臂挡下攻击,怒啐一口,抄起门口的木棒就向顾季秋挥来,两人撕打出书房。

木棍又长又粗,每次挥棒不必近身,便能使顾季秋连连后退,双手手持短刀的顾季秋落于下风。但顾季秋本意并非硬碰硬,赤佬舞着木棍直直迎面而下,顾季秋双刀交叉在前,死死用双刀夹住了棍身,木棍的前端因刀而产生裂痕。

顾季秋借力打力,胳膊一转将自己和赤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她自下而上的瞪着赤佬,她左手格挡木棍,右手刺向对方。赤佬身有蛮力,身体向右翻转,带着木棍从地面掠向顾季秋的同时,躲过了顾季秋的攻击。

顾季秋为的就是木棍的这一点地,她脚尖踏上木棍,几步闪到赤佬眼前,手中刀刃在赤佬眼皮划过,还未感受到鲜血流出,赤佬一个后仰翻身,顾季秋却顺着木棍,踩在赤佬的背上跳上窗沿,勾住瓦片翻身上了屋檐。

赤佬被她踩得一个踉跄,脸上布满尘土,赤佬捂住右眼,血液自手缝中流下,咬紧后牙,恶狠狠的怒吼:“我不会放过你的!”

银佬赶来,“大爷的!”他怒骂一声,抄起带毒的弓弩就要射向顾季秋,顾季秋立马躲过逃走,临走前给他们留下了一句话:“再见之日,便是我取你们狗命之时!”

身后书房大火冲天,蔓延着纸页烧焦的刺鼻味道,银佬跌坐在书房前,撕心裂肺的喊声冲破天际:“不!不!我不会放过你的!”

赤佬拍拍他的肩膀,道:“看来我想的没错,李达的事情恐怕就是此人所为。正因为我推测他们若要铲除我们,便需要更多证据,就极有可能会来第二次。我才让你先假意离开,再回来瓮中捉鳖。只不过,我方才与那人交手,她实力了得,方才并未用十足力气,武功恐在我之上。”

……

县衙里,吕治平摸索着下巴思索,自从前几日他夫人告知他世子来过,并声称与他越好后,他便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呢?世子有什么理由扯这个一戳就破的慌呢?难不成……

他是欣赏想要提拔我?

吕治平大手一拍桌案,掌心在红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是了!很有可能就是了!

吕治平越想越觉得是温南萧对他欣赏有加,美滋滋的走出书房,在冷冽的秋风里,他坐在摇椅上捧着热茶,面带微笑。突然!一阵疾风从耳边掠过,就听一声“啪啦”!茶壶碎了一地,热茶沿着小桌流了下来。

吕治平站起身来,双眼凝神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根绑着字条的飞箭,生生擦着他的身边而过,射穿了茶壶,钉在石墙上。吕治平揪着箭羽将其拔出,打开上面的字条一看,写着:贵府藏宝,贪污受贿,收入囊中。旁边还扭扭曲曲的画了个笑脸。

吕治平顿时脸色涨红,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挑衅!吕治平将箭掰成两半摔在地上,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握在手中,胸口怒气翻涌,他大喊一声:“来人!给我牵匹快马来!”

吕治平坐上马背,两腿一夹,缰绳一紧,怒气冲冲的喊了一声“驾!”,一人一马直奔虎犬择福去、他一到门前,立马翻身下马,推开大门往院里走,他走到最里面的书房里,找到百宝阁的一对辟邪纳财的玉麒麟。

将左边那只向左挪动,将右边那只向右挪动,顿时,百宝阁一分为二,从中分开,漏出一个石墙,他推动正中心的四颗石头,石墙落下石灰,缓慢的打开了。与书房内朴素昏暗的光景不同,石墙后的密室里金碧辉煌,各种金银珠宝、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琳琅满目,不必点上烛火都亮的刺眼,

本该是这样的,但此时,暗室里空无一物,只有昏暗的空间,和灰扑扑的墙壁落着灰尘碎石。吕治平瘫倒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光景,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嘴里喃喃道:“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痛感翻涌上来时,脸颊火辣辣的疼,吕治平脸上似哭似笑,扭曲的不像人脸。他捶胸捶地,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情况:“怎么会……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的钱啊!我的钱啊!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贼人偷走了我的宝物!到底是谁!!”

当他思绪微微恢复之时,才看到暗室地面上留了张字条,纸上落了灰,可那副挑衅的笑脸却丝毫未变:你看到这张字条时,说明你的东西都被我夺走了,不必伤心,因为我还有你和银佬勾结的证据。若想讨回点什么,明日戌时,城西听竹轩,请您一叙。

吕治平捏着纸条的手指颤抖不止,他咬紧牙关,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敢送上门来!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次日,吕治平策马扬鞭,马蹄扬起尘土,掀翻了好几个路边的小摊,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捕快衙役,摊主们面对凶神恶煞的县令也不敢发作。“吁”地一声,吕治平勒紧缰绳,马蹄在听竹轩外停了下来。

吕治平向身后的衙役一歪头,衙役立马心领神会,小跑着去敲门。衙役“咚咚咚”敲好几下,无人应答。吕治平坐在马上嗤笑,怒道:“来人!给我把门砸了!”

话音刚落,衙役刚到门前,大门忽的缓慢打开了,一声清朗但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吕治平坐在马上歪着身子,先是眯着眼看从两门之间逐渐漏出来的面容,待他看清之后,立马从马上跌了下来,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迎接,哆哆嗦嗦道:“世子殿下,您怎么……”

“你想问我怎么在这?好说。”温南萧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吕县令请里面一叙,另外,”他眯了眯眼,“让您的人走吧。”

吕治平还未从疑惑的思绪里缓回来,只是愣着对下属说:“你们!都走!都回去!”

衙役们面面相觑,挠着头、犹豫的走了。吕治平陪笑着跟着温南萧进了听竹轩。茶厅内,一方桌椅,桌椅后有一方屏风,屏风后似是坐了个人,看不清切。吕治平和温南萧坐于桌的两端,温南萧的接下来的话使吕治平背后发冷,一阵阵悔恨蔓延的爬上脊背。

温南萧将手中的夜明珠抛起又握住,道:“吕县令的别院里,好东西真是不少啊。”

吕治平认出来了,那是他托人花重金从西域海峡淘得的夜明珠,有市无价的宝贝啊!如今就在温南萧手中这样抛上抛下,看得他心惊,生怕温南萧手一松夜明珠掉在地上碎了。

冷汗直流,吕治平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用帕子擦了可擦汗,他想问家里的东西时不时世子拿走的,可是又开不了口,他只能道:“世子殿下,您有话直说吧。”

温南萧点点头:“好啊,那我就直说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吕治平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对,就像你想的那样,你通过不义之财获得的那些金银珠宝,全部,都被我偷走了。”

吕治平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的承认了,诧异着想要站起来,又被温南萧摁下。“何必呢世子,”吕治平的双眼四处瞟了瞟,悄声对温南萧说,“不瞒您说下官的事情,安贞王都知晓,咱们都是一伙的。”

吕治平本以为这话可以消解世子对他的误会和隔阂,却不想温南萧突然发作,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茶杯碎裂,他怒吼道:“别提我父王!你哪里来的胆子跟我提他!”

吕治平被惊的从椅子上跌落在地面,温南萧深呼一口气,把吕治平扶起,道:“我父王与你有什么交易,我不在意,也不重要,我邀你前来,是我,相同你做个交易。”

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点了点吕治平胸口,吕治平上下嘴唇直打哆嗦:“什么,什么交易?”

他挥了挥手,侍女递来一沓单子,温南萧数了一遍,一本一本、一张一张的放在桌上:“这是你和银佬的交易记录,这是你包庇银佬钱庄的批文,看看吧。”

吕治平不可置信的前倾身子,一张一张的翻过去,恐惧使他思绪空白,下意识辩驳:“这,世子殿下,这真是冤枉啊!这,这都是别人嫁祸与下官啊!!”

“是吗,那你家里那些远超你俸禄的金银珠宝怎么说?你把我当傻子逗着玩啊!”温南萧一拍桌案,靠近吕治平,“你以为扬州城没有能治你的人了,没关系!我一层一层往上报,实在不行,我便告到陛下面前,你猜他是信我还是信你一个县令?”

“不不不,别这样,别这样,殿下,下官错了,一切都是下官的错!求您绕我一命!求您绕我一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吕治平立马跪在地上抓着温南萧的衣摆求饶。

“求饶?吕县令,百姓求你饶她们一命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屏风后的一个轻柔但有力的声音带着怒意道:“世子殿下,掌嘴。”

温南萧狠狠扇了他几巴掌,打得他眼泪直流。屏风后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或许觉得平民百姓是不值一文的蝼蚁,但有没有想过,你有一天也会变成不值一文的蝼蚁?”

吕治平浑身发抖,他听出来屏风后是个女声,此女人可以使唤世子殿下,这该是何等人物啊……他闭上眼,深觉自己大难临头。

屏风后顾季秋道:“不过,我们可以暂时放你一命,只要你肯按照我们说的做,这便是世子与你之间的交易。”

吕治平抬起头,眼中仿佛重获新生般亮了起来:“我答应!什么事情我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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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秋寒
连载中三山泛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