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太子发难。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就此拉开。
元启十八年,四月廿八。
大朝会。
天还没亮,萧霁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青棠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殿下,出事了!”
萧霁坐起身,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封血书。
用的是人血,写的是控状。
控的是驸马沈昭——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秽乱宫闱。
落款处,密密麻麻按着几十个血手印。
全是御史台和礼部的官员。
萧霁看着那封血书,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谁递的?”
“太子的人。”青棠的声音发抖,“天不亮就跪在了宫门口,说有惊天大案要奏。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驸马是女子,殿下您娶了个女人!”
萧霁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还黑着,只有远处的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那一线灰白,像是刀锋上的寒光。
“沈昭呢?”
“在东厢。还不知道这事。”
萧霁沉默片刻。
“让她继续睡。”她说,“没我的吩咐,不许出门。”
青棠领命。
萧霁转过身,开始更衣。
今日这场朝会,不死人,是收不了场了。
——
东厢。
沈昭其实早就醒了。
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听见了青棠压低声音说的那几句话。
血书。
女扮男装。
满京城都传遍了。
沈昭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早该想到的。太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沈昭闭上眼睛。
她不后悔。
从入局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她没想到的是——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怎么脱身。
是萧霁。
公主现在,一定很难吧。
沈昭睁开眼睛,坐起身。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正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萧霁在那里。
一个人面对那些明枪暗箭。
沈昭攥紧了窗棂。
她想冲过去。
想站在她身边。
可她知道,她现在去,只会添乱。
她只能等。
等萧霁的消息。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结果。
——
【一】死谏
宣政殿。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御阶下跪着三十七个官员,为首的御史中丞陈敬,双手捧着那封血书,高举过头。
御座上,皇帝看着那封血书,面色阴沉。
太子站在一旁,垂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萧霁站在群臣之首,面色如常。
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皇帝开口了。
“萧霁,你可知道此事?”
萧霁出列,跪下。
“儿臣知道。”
满殿哗然。
皇帝的目光沉了沉。
“知道?”
“是。”萧霁抬起头,看着皇帝,“儿臣知道她是女子。儿臣娶她,是儿臣的选择。”
太子冷笑一声。
“皇妹好大的口气。”他说,“你的选择?你一个公主,有什么资格做这种选择?沈昭女扮男装,混入军中八年,这是欺君!她嫁给你做驸马,这是秽乱宫闱!你包庇她,这是同罪!”
萧霁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一把刀。
“太子殿下,”她说,“你口口声声说欺君,说秽乱。那我问你——”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太子。
“沈昭入军中八年,大小数十战,杀敌无数。北境胡虏闻她之名而丧胆。她是女子,可她保家卫国的时候,你们这些男儿在哪里?”
太子的脸色变了。
萧霁继续逼近。
“她替我挡剑的时候,箭没入肩胛,血流如注。她回过头来,对我笑,说‘公主,没事’。那时候,你在哪里?”
太子后退一步。
萧霁站在他面前,目光如霜。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护着她,有什么错?”
殿中鸦雀无声。
陈敬忽然开口了。
“长公主殿下说得动听。”他抬起头,那双眼里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可殿下敢不敢让人验一验——沈昭究竟是不是女子?”
萧霁的目光扫过去。
陈敬毫不退让。
“臣等三十七人,愿以死谏之。”他说,“若殿下执意包庇,臣等就撞死在这宣政殿上!”
话音落下,三十七个官员齐齐叩首。
“请陛下明断!”
“请陛下明断!”
“请陛下明断!”
那声音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在响。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太子开口了。
“父皇,”他说,“儿臣以为,此事不难。把沈昭传来,当殿验明正身。若她是男子,儿臣愿以死谢罪。若她是女子——”
他看向萧霁,嘴角带着笑。
“皇妹,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霁看着他,目光幽深。
她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陛下!陛下!驸马……驸马她……”
萧霁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了?”
内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驸马她……自己来了!她跪在宫门口,说……说……”
“说什么?!”
内侍抬起头,脸色惨白。
“她说,她认罪。”
——
【二】宫门
萧霁冲出宣政殿的时候,脚步快得像在飞。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从来没有。
宫门口,乌压压围满了人。
百姓、官员、侍卫,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央,一个人跪在那里。
玄色的衣袍,挺直的脊背。
沈昭。
她跪得笔直,像一株永远不会弯折的竹。
面前摊着一卷纸,是她亲手写的认罪书。
萧霁冲过去,拨开人群。
“沈昭!”
沈昭回过头。
看见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间。
她低下头,声音平静。
“公主,臣认罪。您……不用管臣了。”
萧霁站在她面前,喘着气。
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从来没有。
“你起来。”她说,声音发紧。
沈昭没有动。
萧霁弯下腰,去拉她的手。
沈昭的手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萧霁,眼眶微红。
“公主,”她说,声音很轻,“臣不能连累你。”
萧霁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爱,有不舍,有决绝。
还有——告别。
萧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攥紧沈昭的手。
“我不许。”她说。
沈昭愣住了。
萧霁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不许你认罪。不许你走。不许你离开我。”
沈昭的眼眶红了。
“公主……”
萧霁把她拉起来,拉进怀里。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在喊“成何体统”,有人在骂“不知羞耻”,有人在大笑,有人在起哄。
萧霁全当听不见。
她抱着沈昭,抱得很紧。
“你听着,”她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今天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沈昭的眼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