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书房。
沈昭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她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上，铺成一片冷冷的白。
她坐在那片白光里，一动不动。
萧霁没有问她。
从城外回来，一路上，萧霁一句话都没问。
沈昭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她不问，是意味着什么？
是信任？是放弃？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沈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在萧霁面前，抖得厉害。
她以为自己能藏住。
藏一辈子。
可萧霁只问了那一句，她就差点招了。
“是你吗？”
就这三个字。
她的心就乱了。
沈昭把脸埋进掌心。
公主，她在心里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你知道我每天夜里醒来，都会想起你那双眼睛吗？
你不知道。
你也不需要知道。
可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那样……我会忍不住的。
——
正院。
萧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昭的脸。
那条巷子里，她问“是你吗”的时候，沈昭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得她不敢细看。
萧霁翻了个身。
她想起新婚之夜，沈昭看她那一眼。亮亮的，像是要把她刻进心里。
她想起入宫谢恩那天，沈昭站在宫门口等她。冻得耳朵都红了，却笑着说“臣来接公主回家”。
她想起遇刺那天，沈昭挡在她面前。箭没入肩胛，她回过头来，还在笑。
她想起沈昭昏迷时，握着她的手。那么凉，凉得她害怕。
萧霁闭上眼睛。
她不想想这些。
可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往脑子里钻。
她忽然坐起来。
不行。
她得去看看。
——
——夜半
东厢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沈昭还坐在窗边。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清冷的光里。她穿着白色的中衣，乌发散着，侧脸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柔和。
她转过头，看见萧霁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月光，对视。
萧霁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一步一步走近，走到沈昭面前，停下。
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昭仰着头，看着她。
萧霁低着头，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霁开口：“伤口换药了吗？”
沈昭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萧霁会问这个。
“……换了。”她说。
萧霁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
沈昭僵住。
萧霁的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正是伤口的地方。
“让我看看。”她说。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主……”
“叫萧霁。”
沈昭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萧霁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天在城外，”她说，“你说你是我的。”
沈昭点了点头。
“你的命是我的？”
沈昭又点了点头。
“那你的伤，也是我的。”萧霁说，“让我看。”
沈昭沉默了。
她看着萧霁，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她想了十年的脸。
然后她垂下眼，慢慢解开衣襟。
月光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处包扎好的伤口上。
萧霁低头看着。
伤口恢复得不错，已经结痂了。可那周围还有青紫的淤痕，是那一箭留下的印记。
萧霁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伤口边缘。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沈昭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萧霁的手指顿住。
“疼？”
沈昭摇了摇头。
萧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她咬紧的下唇。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手指往下移了移。
那里是沈昭的锁骨，再往下——
萧霁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一层层的，缠裹得很紧。
白布。
萧霁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昭的身子僵得像一块石头。
萧霁抬起头，看着她。
沈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很久。
萧霁收回手。
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昭。
沈昭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昭。”萧霁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昭没有应。
萧霁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沈昭脸上，照出那双微红的眼眶。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萧霁，用一种很轻很轻的目光。
萧霁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想问什么。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沈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公主，”她说，“你知道了。”
萧霁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昭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很暖。
暖得像十年前那碗热粥。
“我等你问我，”她说，“等了很久。”
萧霁的喉头动了动。
“你是谁？”她问。
沈昭看着她，眼眶微红，却还在笑。
“我叫沈昭。”她说，“沈家的沈，昭雪的昭。”
“我是女子。”
“我等了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