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碾药,门口光线一暗。
抬头——苏安站在那儿。
他脸上还带着伤,嘴角青紫一块,手缠着布条,吊在胸前。
可那副嘴脸,一点没变。
“江大夫,忙着呢?”他拖着腔调走进来,眼睛四下乱扫。
我没起身,继续碾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他在柜台前站定,“怎么说也是老相识。”
福星在旁边站着,不敢吭声。
我把碾子放下,抬头看他。
“探花郎伤成这样,不在家养着,跑药铺来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笑扯到嘴角的伤,龇了龇牙。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我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江宁宁,你以为找个人打我一顿,这事就完了?”
我看着他,没动。
他也看着我,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没了。
“我知道是你哥干的。”
我开口:“证据呢?”
他愣了一下。
“探花郎,说话要讲证据。”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没证据,就是诬陷。”
他盯着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等着。”
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和那天在衙门外面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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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后,福星凑过来,小声说:“大小姐……”
“没事。”我重新坐下,拿起碾子,“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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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饭桌上没人说话。
辣白菜、野菜干炒豆腐、鸡蛋羹,和昨天一样。
我低头吃饭,娘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哥哥埋头扒饭,没看我。
嫂嫂看了我一眼,我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我放下筷子。
“我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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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我点上灯,从床底下翻出那本毒经。
翻开,找到“蚀骨枯髓散”那一页。
第一次给他把脉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毒不简单。
沉细的脉象,滞涩的涌动,像毒蛇潜伏在枯井底。
书上写:中者不立毙,每半岁一发,三发而竭。
他发过多少次了?
那天看他腕骨内侧的疤痕,一道一道,旧的上面叠着新的。
不是一年两年能留下来的。
是从小就有。
这毒,从小就在他身上。
他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靠药吊着。
治标,不治本。
所以他才找我。
因为他知道,再这么吊下去,迟早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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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书,又翻开另一本——《草药辨正》。
一页一页翻,找能解毒的、能拔毒的、能吊命的。
人参、鹿茸、灵芝……这些都是吊命的,解不了毒。
需要的是能入血、能拔毒的药。
雷公藤?太烈,容易把人吃死。
半边莲?蛇伤解毒,对这毒没用。
我翻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纸上只写了三个字:
乌梢蛇。
这味药能入血,能搜风,能拔毒。
但光这一味不够。
还得找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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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药铺,把王贵叫过来。
“咱们铺子里,有没有乌梢蛇?”
王贵愣了一下:“有是有,但不多了。大小姐要用?”
“帮我留着。”我顿了顿,“还有,最近要是有人来卖药材,跟我说一声。”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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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去了趟酒楼。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人。
但这次,我不是来听消息的。
我在等人。
茶喝完了,人没来。
我起身,走出酒楼。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汉还在原来的地方。
我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
不急。
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