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啊!”
凄厉的喊叫声回荡在白宅上空,四处是疯狂逃窜的人群,却又在大门前绝望地发现他们早已无处可逃。
十几双手疯狂地拍着纹丝不动的大门,人们推挤着,拉扯着,无助地求救讨饶,最后一具具身体无力地倒下,滚烫的鲜血溅洒,大门流淌下泼墨一般的鲜红痕迹。
火势不知从哪而起,迅速蔓延开来,足以划破这个黑夜。
“念念,快躲起来!藏好,千万别出来!”
七岁的白念被塞进柜子里,拼命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泪已经流了满脸。
火光被池水挡在前院,此刻这个堆砌杂物的角落显得更加阴暗。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将她藏好后毅然决然地离去,向前院走去,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一切都是浑噩无光的,狭窄的衣柜封锁了她所有出路。她在黑暗里悬吊着那颗小小的还未发育完全的心脏,睁着眼警惕每一时每一刻。
空气在密闭的方形牢笼中变得稀薄,白念总觉得有人或者鬼在拉扯她,好像下一刻柜门就会被打开,然后黑夜会享受着她的尖叫彻底吞噬她。
而她只能任自己溺于这黑夜,仿佛永远不会再亮起的黑夜。
那句“千万别出来”像一个魔咒将她牢牢禁锢,后来,白念甚至感受不到肆意焚烧五脏六腑的饥饿和干渴,令她疑心自己根本已经死去。
就这样死去也好。
让那些妖魔鬼怪找到她,吞噬她,把她也变成妖魔鬼怪。
只要能打开这牢笼,什么都好。
绝不能由她开启的门竟如她意想中一样被一双手拉开,所有恐怖的猜测都没有发生。
光暖融融地透过缝隙铺在她身上。视野中间被光晕涂抹的那个人温柔地把意识不清的她抱出来,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怕,以后我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阿念。”
“哥哥。”
就像受伤的小兽,被舒适安全的环境包裹,本能地把自己埋起来,不愿放手,不愿离开。从此以后,白念只知道她愿为这一份温柔付出所有。
白念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泪痕未干。血色弥漫的场景犹在眼前,惊惧不安最终因梦中那个少年一一抚平。
她慢慢地深呼吸,将所有心绪压下,等大脑重新变得清醒。
天光大亮,今日是大比的第二场,也是分出前十的最终比试。
在幻境中倾尽所有的爆发让她的身体仍旧处在疲惫状态。尽管那一下把她自己也惊到了,但她自知凭自己的实力,不管是对力量的把控还是战斗经验在众多优秀的弟子面前都太嫩了。
她对自己要求也不高,这次跟哥哥一起战斗过,也在很多大宗门的长老前辈前露了脸,最后还能跟着一起加入除妖大队,她已经很满足了。
“白念,你感觉还好吗?昨天实在是太吓人了。”常依见她醒来便关切地询问。
“我好多了,你呢?”昨天她们几人灵力全部耗尽,出来后都是被搀扶着回屋的。
“我休息一晚就补回来了。不过你昨天是怎么做到的啊,我还以为我们要栽在那儿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以前学的法术刚好克制那只犀妖吧。”
她是真的搞不懂现在的身体,但也不能让人多问,说不清还会遭人怀疑。还好她对外的说法是以前四处流浪,为了保命学得很杂,也能搪塞过去。现在只能祈求之后能完全掌握吸收身体的力量,不至于这么被动。
“比试要开始了,咱们先过去吧,你尽力就好,不要勉强自己。”
白念点头,还是有点不习惯其他人的关心,心里暖暖的。或许这也是她现在这么努力的原因之一吧。
比试场已经聚满了跃跃欲试的人,白念遥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白延,却没发现梁元珊。
白延清逸俊朗,依旧是挺拔的身姿立于人群中,在看到白念二人后自然地询问起伤势。
白念见他言谈轻松,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不由松了一口气。
哥哥可是要夺魁首的,不能被昨天的战斗影响了今天的发挥。
再看千云门那边居然是金以菱在指挥前一轮获胜的弟子。
听说昨日金以菱带领队伍一路猛进,势不可挡,不仅拿到了仅次于他们的好成绩,还基本没受什么伤。今天一来自然是意气风发,被众星捧月地包围着。
白念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轮就是单独对战了,场地辽阔,设置了不同的比试台。抽签过后,第一批对战者纷纷站上了自己的比试台,没轮到的就在底下候着。
但在最前方还额外划出一片擂台区,是专门为那些榜上有名的天才们准备的。
省去了前期与末尾弟子对抗的时间,把精力花费在同水平弟子之间更有效的对战上,规则自然也与众不同。
守擂,由想要参与的挑战者发起,不可拒绝。赢的一方会一直战下去,直到输给下一位对手或者打败所有对手为止。而输的一方只能回到对战区和普通弟子一起重新抽签。
这对向来骄傲的天才们可是极大的羞辱,毫无疑问会激发出他们对获胜的渴望和战斗的潜力。
这样比拼出来的第一名是当之无愧的赢家,自然也会拿走比别人加在一起都更好的奖励和资源。
关注这场比试的人比上一场更多。听完华允城的介绍后,已经换上万相阁弟子服饰的面具男若有所思,食指沿茶杯口轻轻滑动:“看得出来,仙门想要培养战斗的利器。筛选出最强的,将所有资源都砸在那一个人身上,其余人只用学会听命。在这个过程中,从上到下的所有人都是一心的。”
“从前妖族的斗兽场就是这么一套规则。人族也不是什么都没从妖族身上学到,甚至学得更好。这些规则不就是为战争费心思吗?”
华允城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于是幽幽开口:“世道如此,虽说妖境封锁已有千年,但终归主动权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居安思危的道理人人都懂。我们在为避免战争费心思,但总有人要为战争做准备。”
“说得有理。”
妖境一经封锁就没有办法再攻入,妖族却可以打开结界进出,这就让人族陷入了被动局面,只能派人定期在封锁结界处巡逻。这么多年两族边界摩擦不断,不时便有妖族逃出作乱的消息,而人族能做的只有不断加强自身力量,将所有逃出的妖物消灭。
华允城继续试探:“你觉得大战打得起来吗?”
“神器在,打不起来。”男子十分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华允城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按下内心所有的浮躁。
两族僵持的局面归根究底是彼此都留有底牌。人族无法强行突破妖境,妖族因为忌惮神器也不敢随意出兵。所以神器在,打不起来。
可是神器出问题了。
另一边,白念这一轮刚好抽到了彭雪风。但彭雪风本就专攻医道,与白念过了几个来回便主动认输,抱拳谦虚道:“白姑娘果然厉害,我不是你的对手。”
白念也抱拳回礼,心道:果然是修医的,无心对战,连伤都没受一点就跑了。
几个来回下来白念最清楚他没尽全力,显然对方不在意名次,白念也乐得偷闲。
暂时没她什么事,她就兴冲冲地跑去看哥哥那边的战局。
可来到擂台区,却感受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此时擂台上正是白延和金以菱。白延已经连续对战了好几场,额头上浮了一层汗。按照他的实力,赢下这一场也不是难事,但此刻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金以菱凭借灵巧次次避开白延的攻击,不进攻,不防守,更不寻求突破方法,只一味绕着场子跑。无论白延发动怎样的攻击,她都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绝不跟白延直接对上。
打得既没技术性,又没观赏性。场下众人不耐烦地连打了几个哈欠。
白念在下面看得直皱眉,这就是在拖时间啊。
面对这样的对手,战局被无限拉长,而白延也显得更为急躁,时不时看向台下。
“你这么打可是会输的。怎么,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对手?”金以菱一个翻转在擂台边缘落下,不紧不慢,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白延似乎不准备继续纠缠,收了剑向她行礼:“抱歉,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