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妖是从沼泽中蹿出的。许是被几人的法术惊动,它从沼泽里跃起,瞬间释放妖气铺满整片区域。原本平静的沼泽被灌满妖力,凶恶地向白念他们袭来。
白延最先反应过来,马上筑起防护罩抵挡。
沼泽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地冲击防护罩。梁元珊和常依也反应过来,一起输入法力支撑着。
犀妖加大妖气释放,全力向着岸边的光圈冲去。强力的冲击打碎了防护罩,白延几人都感觉胸腔震荡,倒在地上,一口血吐了出来。
只见犀妖飞到岸上,化作人形,一具魁梧厚实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每踏出一步都激起强烈的妖力波动,地面随之震动。
犀妖现身立马引发了试炼场外激烈的议论:
“居然是能化形和隐藏妖气的犀妖,这级别不是妖境里面那些妖才有的吗?”
“我想起来了!前些年不是有一只从妖境逃出的犀妖吗,当时出动了好几个长老联手绞杀的。这……怎么会出现在试炼幻境中啊?”
自从妖族封锁边境以后,残留在人界的大多是些无法化形的妖兽,这些妖兽往往实力不强,一两只很难造成大影响。
像眼前这种能化作人形、隐匿妖气的强大妖物都躲在妖境内,一旦发现,那就是要多人出动即刻剿灭的。
“幻境内的伤不会带出来,不过这回白延他们怕是不好对付了。”
白念在看清那道身影之后直接愣在了原地,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是见过这只妖的。在十三年前,她全家覆灭的那晚。
这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是埋藏最深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顷刻间,白念仿佛回到那个凄惨的夜晚,听着满院的哀嚎,蜷缩着瑟瑟发抖。当时也是这道身影在自己面前,巨大的阴影几乎能完全盖住她瘦小的身体。
怎么会,它不是早就死了吗?幻境怎么会将它模拟出来?
“别靠近!这只妖好像发狂了!”彭雪风对妖兽的症状有研究,见到犀妖那副双眼发红、毫无理智的样子不由大喊。
这可糟糕了!
一只寻常妖兽还知道谨慎权衡,能先试探出它的弱点。而一只发狂的妖哪有理智可言,只会不断地攻击和释放妖力。
一动手就是至死方休。
白延咬牙,用剑支撑着顽强起身:“不能硬拼,我们不是它的对手!你们几人到我身后,先摆阵化解它的攻击!”
梁元珊将其余几人扶起,看着白延以剑挡身,依靠剑意抵挡妖气冲击,马上用灵力画出阵法。在危机面前,常依和彭雪风也毫不吝啬地施展全部法力。
“白念!”常依喊了一声。
清醒过来的白念也立马跟上,快速而大量的灵力输出让她额头冒汗,眼神却始终定在犀妖身上,嘴唇都已发白。
几人联合起来,果然将大部分攻击化解。犀妖不甘心,却也无法再靠近一步,只能瞪大发红的双眼僵持着。
梁元珊渐渐感到艰难,更别说身后几个灵力较弱的,于是对白延开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灵力会先耗光的!”
“元珊,你在这里支撑阵法,我去找机会攻击!”
梁元珊眼睛都瞪大了:“不行,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
没时间推让,两人飞身上前,作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凝聚剑意击出的一剑威力十足,破除了犀妖的妖力冲击来到它面前。
发狂的犀妖感知到危险降临,直接一掌击出,力量完全转移到两人身上。哪怕两人及时躲开,也被余波震荡得又吐出一口血。
而犀妖还是毫发无伤,正要再爆发妖力将攻击它的人杀死。
“哥哥!”
前世回忆袭来,白念瞳孔骤缩,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挡住犀妖的攻击。
灵力和妖力对上,疼痛蔓延全身。一瞬间,白念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就在这时,白念居然感觉到自身体内的力量猛地被激发出来,一下子竟令对面的犀妖有片刻僵硬。勉强挡下一击后,又被白延迅速拉着后退。
刚刚与犀妖对视上的那一眼,白念差点瘫软在地,恐怕再继续对战下去就会被一掌拍死。
察觉到白念的异常,白延只能先带她远离。
梁元珊正要再找机会下手,白延面色严肃道:“你们回去组剑阵,我来拖住它。”
还不待梁元珊提出异议,白念先急着开口:“不,我来。它的妖力对我作用更小,而且我清楚它的弱点。”
白延和梁元珊都露出惊讶之色。常依在后面喊道:“白念好像确实更能适应它的妖气。剑阵必须要你们两人坐镇胜算才大!”
二人敛去神色,担忧地看了一眼白念,最终还是知道轻重,立马祭出自己的剑。
犀妖还在发狂地用妖力**他们,又猛然击出几掌。白念深吸一口气,感受此刻体内的力量,再次提剑抵挡。
她并非托大,刚刚对战时其他几人都被妖气压制得行动艰难,她虽然也受到影响,但除了最初的心神不稳,她很快就适应,并在其中行动自如。
白念提剑往它腹部刺去,却被一掌击飞,撞到一旁的树上,感觉肾脏都移了位。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提气再攻。
这只犀妖伴随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早已成了她最深的梦魇。可哪怕再害怕,再不愿面对这只犀妖,保护哥哥的意识已经烙印在她心中。她不愿再成为哥哥的累赘。
幻境,这里只是幻境。
白念抑制着不断上涌的气血,持续地激发身体的能量,牙齿都要咬碎,瘦小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倒下。
白延几人更是以血祭剑,四柄利剑悬在半空,嗡嗡作响,已经迫不及待要击杀敌人。
“杀!”
四剑齐出,刺进了它的四肢。
犀妖脸上闪过一瞬的愕然,随即便是滔天的愤怒。犀妖双目血红,呲着牙,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而出。
最前面抵挡的白念受伤最重,体内经脉和骨头尽数断裂,七窍流血。
后面的剑阵也被冲散,几人被掀翻在地。
白念的眼眸因过度的灵力消耗布满血丝,身后的动静让她心焦,却根本挪不开步。
看着发狂的犀妖,白念神情满是动摇,她苦笑一声,四肢已经卸了力,准备迎接最后那全力的一击。
就在掌风袭来,灵力耗尽之时,丹田突然传来一股热意,直冲上胸腔,肺腑好像都被烫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即将落下的手掌被弹开。
犀妖好像受到什么冲击似的,停在原地不动了。眼中的血红慢慢褪去,受伤的双臂流血不止,眼睁睁地看着妖力外泄。
就像刚刚他们被妖力压制一样,犀妖也仿佛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制衡。
白念怔愣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动作。结果下一刻就失去了力量支撑,狼狈地倒在地上。
后面几人反应迅速,剑阵再起,这一次没了阻力,直接刺向了犀妖的胸腹,妖丹碎裂,犀妖化为原形,不再动弹。
终于结束了。
众人大喘着气,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休息了好一会才重新打坐调息。
彭雪风缓慢地开始施展治疗术,当然最先治疗的是受伤最重的白念。刚才那一瞬间的抗衡,其他人或许没注意,他在后面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这让他看向白念的眼神带了几分深思。
白念则是盯着犀妖的方向,眼中泛起泪光,咬着唇,强迫自己闭眼,偏头不去看。
这一战打得惊险又惨烈,试炼场外的人都为他们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等第一场比试结束。其他队伍都并未像白念他们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妖物,这第一名自然落到了他们头上。
不过几人早已没了庆祝的喜悦,伤口在出幻境后就自动愈合恢复,但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只能回去调息,等待明日的第二场比试。
在赤灵宗为万相阁准备的客房内,华允城翘着腿,一边喝着身旁小弟子递来的茶一边悠哉悠哉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
面具男不动如山,眼神在那名低着头的紫衣小弟子身上扫过,沉吟片刻后说道:“他是妖。”
华允城打了一个响指。
“好眼光。这可是连仙门之首的白宗主都未曾察觉的。这么有眼光的你应该能看出我的用意了吧?”
面具男冷笑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私藏妖物可是大罪,我现在出去告发你,你们整个万相阁都得遭殃。”
“告发我对你可没有好处,何必如此试探?整个万相阁作陪,我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这话说得真诚,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可越是这种态度,就越是怪异。面具男不为所动,反问道:“我们这是第一次见吧?你的诚意来得倒是莫名其妙。”
早知道说服对方没那么容易,华允城不紧不慢地吹吹手里端着的热茶,啜了一口:“那是你对我们了解太少。我们万相阁独立于仙门之外,另有使命,身份并不重要,否则你现在就不会还好好坐在这了。所以你可以放下防备,尝试与我们合作。”
面具男上下打量他,露出不屑的目光:“合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既然选择混进仙门,就该有个像样的身份不是吗?我能提供给你。”
一旁的小弟子始终安安静静不吭声,男人又看了他几眼,锐利的视线让他瑟缩着,像是兔子见了鹰般轻微颤抖。
良久男人才斟酌着说:“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但要合作,我至少要知道你们的目的。为什么帮我?”
“就凭神器异动。”华允城并没有刻意瞒他,“我不知道这与你有没有关系,我需要调查清楚。你应该也对神器很感兴趣吧,至少目前我们没有冲突。”
“好,但我有一个要求。”面具男摸着空荡荡的胸腔中央,眼神不自觉飘向远方,那是试炼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