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情

经昨晚观察,沈若薇脱离生命危险后,陆执予便独自开车去了公司,叫助理何宇帮沈若薇办理了剩下的出院事宜。

回到陆公馆时,李婶和吴叔像接待重大人物一般,眼神一刻都不曾离开沈若薇。

“夫人,您饿吗?想吃些什么?”李婶扶着她,关切的询问。

“李婶,我还好,您随意发挥就好。”沈若薇莞尔,她觉得李婶和吴叔实在是太夸张了,吴叔更是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根拐杖。

两人将她安置在沙发上,给她拿来了白色毛毯,帮她盖住了肚子。

“先生刻意嘱托过,让您注意保暖,别凉了肚子。”随后又把屋内的暖气升了几度。

*

闲暇时,她给王姐也发了许多消息,试图平息王凤轩的火气。

【王姐,我生病住院了,所以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落下的排期您看看能不能和导演组沟通,大概三天后,我就真的可以回剧组补拍了!】

良久,那边回了句【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收拾烂摊子!】

【再有下次,你就自己收铺盖滚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王凤轩见她颇有姿色,当年毫不犹豫签下了她,结果入行才不过一年,不仅没什么起色,现在反倒是开始频繁告假!?她真是憋不住火。

收到这些消息,沈若薇头疼的退出了微信,李婶端上清粥,她胃口不佳的小啄了几口。

饭后,她又补了一觉,再睁眼时已是中午。

昨夜陆执予陪她折腾了许久,结果今早还是比她先醒,并且还照常去上班。

她盯着早饭看了好一会儿,用勺子舀起鸡汤,看着白如丝绸的汤汁慢慢滑落,越想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他的。

她向李婶打听了陆执予的喜好,然后在李婶的指导下,一步一步的切菜、调味、盛汤……

一路上,她居然在幻想,陆执予收到香菇炖鸡汤的那抹薛定谔的微笑。

可真到公司大门时,她却被前台工作人员拦了下来,一位身着工作西服的柜姐礼貌道,“女士您好!请问您是要找谁?有预约吗?”

沈若薇被问住了,她刚刚只想着煲完汤过来找陆执予,完全忘了还要预约这回事,不过也是,他那过亿的身价要是谁都能随便见到,那公司岂不早就乱套了?

是她没考虑入微。

沈若薇摇头,“你好,你可是稍微通融一下吗?我找陆先生有事。”

她没有用陆夫人的名头,也没暴露她和陆执予的关系,她不想让陆执予以为她是来暴露关系、显摆身份的。

前台很有素质,没有出言为难,只是笑着摇头劝她快走,但是周围停下来围观的人可就未必有此等素质。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看着沈若薇,一些闲言碎语也随之入耳。

“呵呵,她以为她谁啊?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说过最好的笑话你们知道吗?”

“可惜白瞎了那脸。”

“唉,我也好想这么厚脸皮的活一次啊!”

“那你也提着个饭盒去呗!正好陪她作伴。”

“哈哈哈……”

沈若薇知道这样肯定进不去,但是她怕打扰到陆执予,思索后,给他的私人秘书何宇拨了个电话。

电话在最后快要被系统挂断时才被接通,“何助理,我现在在楼下,你可不可以通融通融,让我进来找一下陆先生?我不知道见他还要预约。”

何助理显然是震惊的,“夫人,您不是今早才出院吗?”

“嗯,是的。”

“哦好的,您放心,我现在马上安排。”

电话才挂不到一分钟,前台的电话响起,柜姐的神色从刚刚的平淡转为震惊,目光最后不可思议的停在沈若薇身上。

挂断后,她专业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然后笑着把沈若薇带到总裁办的专属电梯处,还贴心的帮沈若薇按好了楼层。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何宇已经在电梯门口毕恭毕敬地等着沈若薇了。

他一路给沈若薇解释刚刚电话接得晚的原因,还给沈若薇说了些陆执予上午大概的行程,听下来就是很多会议,一个接一个开,人在连轴转。

“那他吃午饭吗了?”沈若薇看着何宇的眼神,关心地问道。

何宇笑着解释,“没有,许是就等着夫人这一餐呢!可惜我就没陆总这样的福气。”

两人聊着聊着,沈若薇被何宇哄得很开心,她就这样开心地被安排到了陆执予的办公室,何宇说自己还要处理一些事务,就先告辞了。

沈若薇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顺手把饭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了眼周遭,又是那种简约风 ,最后她的目光锁在那面五六米的落地窗上,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就已经可以俯瞰着远处参差不齐的大厦、奔腾不息的车流和人群。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陆氏企业光市中心的占地达到了一百多平方千米。

这里还仅仅只是陆氏总部。

她又好奇地往窗边挪了挪,这种对京城的睥睨,她从未见过。

约莫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来人正是陆执予,只不过他面色很凝重,身后还有其他人出言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金融术语。

他在看到她的时候,步子立马停住了,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被挡在门口。

但紧跟在他身后的部分人,还是可以看见办公室的情况。

一个女人,一个如花似玉、不像来谈生意的美人却出现在自家老板的办公室,一时间什么想法都有。

老板在前,众人只能通过眼神来交流这种奇观。

“谁带她来的?”陆执予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气愤。

何宇马上站出来,“先生是我,夫人她……”

“滚出去!何宇,谁让你擅自做主!”陆执予根本不想听解释,直接怒气冲冲的打断了何宇。

夫人二字更是被压了下去。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些年纪比陆执予大得多的人,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何宇微微弯腰点头,向陆执予表示出对最高裁决者的尊重与歉意。

沈若薇被吓得一抖,“对……对不起……我下次不来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她弯腰向陆执予道歉后,不等何宇来领她,就迅速跑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程,却像走了十万八千里,差不多刚好消失在陆执予眼里的一瞬,她猛地摔了一跤。

因为她今天刻意收拾过,穿的高跟鞋,一路就像跑在刀尖上。

何宇紧随其后的赶来时,就看见坐在地上的目光呆滞但却在流泪的沈若薇。

“夫人,你没事吧。”

沈若薇听见身后的声音,擦干了眼泪,调整好状态,“没事。”

除了眼睛有些红,确实看不出来她刚刚哭过。

“夫人,抱歉,我……我没想到先生会这样生气,对不起,您想怎么罚我我都认。”何宇想扶沈若薇起来,但是被她推开了。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笑着摇头安慰,除了嗓音有些嘶哑,其他的看起来真的没事。

*

回到陆公馆,李婶一脸高兴扶着沈若薇,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但是沈若薇已经没了听的心情。

话里的主人公,刚好忙完了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次会议,各部门和各分公司的领导人走完时,他才叫来了何宇。

他已经没了那时的怒气,但那低沉的声音,依旧让人心在颤栗,“你今天怎么办的事?”

“夫人在楼下被前台拦着说风凉话,所以我就擅作主张的把夫人送到了您的办公室。”何宇依旧低头回答。

“我的办公室谁能进、谁不能进,需要我再教一遍?”

何宇急忙摇头。

“那我扣你一年全勤奖,你有意见?”

何宇还是急忙摇头,“没有。”这和炒鱿鱼相比,确实已经好很多了。

这句话后,办公室陷入了很久很久的寂静,直到后厨敲门推着餐车进门送饭。

陆执予没有抬头的意思,后厨的人懂规矩的把饭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何宇正打算跟着后厨一起走时,陆执予突然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何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夫人亲手为您做的饭菜,夫人说,她今天中午想和您一起用餐,让您尝尝她的手艺。”

“聒噪!出去!”

何宇如获特赦一般,急忙逃命似的跑了。

陆执予起身,慢慢走到沙发上,打开了沈若薇的保温桶,香菇炖鸡汤,清淡倒也鲜美。

透过黄色鸡汤,他好像又想起了刚刚被他训斥的沈若薇。

她身子本就不好,自己也不爱惜,眼下还错过了午饭。

*

月亮缓缓出山,但还是被乌云遮了一半。

沈若薇简单洗漱好后,正准备上床睡觉时,她看着床上的另一个枕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那人今晚还回不回来。

说实话,她不想再看到他,至少今晚不想。

她讨厌这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感觉。

她掏出手机,点开王凤轩的对话框【王姐,我后天就能进组】

在发完消息后,她侧身躺下,背对着某人的枕头,开始思考自己剩下的时间和计划,但时不时脑子里总会被今天某些话打断。

最后,在身后枕头沉下去、熟悉的木质香调又包裹她时,她才开始真正的备受煎熬。

她背对着他,打算一整晚就这么过去,启料,身后的人突然出声,“抱歉、我承认我今天对你有些失态,但办公室是我一直以来规定的禁地,不许外人进出,我不知道你会在。”

沈若薇张口,却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嘶哑,只得清理性的咳了一声,找到正确的声线“没事,我没在意。”

“以后别这样,公司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

次日清晨,沈若薇起床时,床边的人又没了,一连四天,天天如此,她已经习惯了,这么互不干涉,挺好。

她今天出门,李婶也没拦她,只是叮嘱注意安全。

路过花店,她选了束白玫瑰,然后就去到了那个她常去的地方,京城墓园。

她走到那块熟悉的墓碑前,坐在那儿,头靠着石碑,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像儿时一样,回到母亲的怀抱,变成一个有母亲疼爱的孩子。

秋风萧瑟,许多墓碑前都积攒了落叶,沈母这儿倒是显得干净不少。

“妈,我结婚了。”

“我,不爱他,一点都不爱,可是我没办法,他们想把我嫁给老头子,可是我才23岁,我不想……”

“你不在,她们都欺负我。”

“你为什么不能像其他母亲一样,一直陪在孩子身边,女儿现在很乖,所以你能不能回来……”

“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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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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