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直响!
江宏很犹豫。
门外守着的助理很好的掩饰着不耐推开门微笑提醒:"市长先生,有来电!"
就差没直接催快接了电话走人了。
江宏忍住想一掌拍飞丫的念头,只冷冷瞥了一眼,说:"出去。"
真Tm不长脑子!那么大的声音谁叫不见?聋吗?问题是要不要接可懂!
江宏深呼吸。
不能冒火。
不能让一切可能的变数出现!一会儿的离开不能有一丝一毫惹人怀疑。毕竟,见了吴远才能决定这个市长位置还需不需要保留。
想到这一点,江宏走过去接了电话。
“我是江宏。"
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沉稳。
电话里马副市长的声音却轻松愉快还带点没掩饰好的幸灾乐祸:"江市长啊,省府来电向我打听今天早上狙击事件呢!因为江老爷子电话一直打不通,语气很不满啊!听说你还没下班,要不你亲自来汇报一下?我请省长等你一会儿!"
江宏差点叉歪一口气。
卧槽!
这个讨人嫌的姓马的家伙!
这时候肯定不能走了。
省长等着电话汇报你不管不顾走了,后序安排会有大麻烦,能不能脱身都成了悬念。
江宏磨牙。
语气却依然威严沉稳:"我就来!"
他不知道,这时候他不去更糟。马副市长在给他打电话之前已通知听令待命的特警守住市府出口,堵了他万一开溜的路。
马副市长听从了李律师的献计,先绊住江宏,再全面展开搜查,力求找到江宏私武救出吴远。
江宏被绊住,私武最大的可能在一直没有露面的江枫手上。江枫的指挥才能有不有都从疑!这会让私武的破坏力大大降低。何况,万一老爷子被抢救过来醒了呢?
无论如何,先绊住江宏!
江宏此时还不知道有三个人在算计自己。他正在算计马副市长!
这姓马的,找他麻烦不止一次了!想看他掉底的心也从不掩藏。他早就想下手了!
江宏检查了一下手提袋里的物品,大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外,他对一直守着的助理说:"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吧!明天见。"
明天,一定再不见。
暗暗补了一句,看着助理先进电梯下楼,才转身进了别部电梯,摁了去马副市长办公室楼层的键。
他又摸了摸手提袋。
东西在!
江宏一扯嘴角挂起一个得意的笑。
心中的满足感飙升。
他从不怜悯别人。小时候,他多可爱啊,多善解人意啊!结果呢?爸从不正眼看过他,更别说夸他一句半句。说的最有亲情的话是:你別想给我丢脸,否则不要喊我爸!
这是爸给他的全部童年少年时代的美好记忆!
尼玛!
每次回想起来,江宏都忍不住要哭。
那个妈呢?
妈是个怨妇。
不敢对丈夫发泄她的怨,他这个儿便是最合适的收纳怨气桶。童年少年挨了多少打?真的记不清了。每次回忆起来,江宏都想笑。
后来,江宏踩着对手往上爬,整垮,甚至整得惨兮兮才终于让他偿到了欺弱的快感。
他乐此不疲。
一旦决定动手,他可以完全无视对方是不是无辜,是不是很惨。
当年,他爸不是对他无视?他妈不是让他常常无辜?
踩垮别人,整死对手,原来真的很爽!
江宏来到马副市长办公室门口,再次摸了摸手提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上了消音装置的枪!
他微笑。
然后给江枫发了一条微博:稍晚,等我到才动!
发完,删除。
一把推开了门。
果然,站在桌前手执电话的马副市长正抬眼看向他。
而且,是一个人!!
江宏笑了。
楼外的夜不消停的躁乱??
不消停的夜,注定无眠。
阴谋算计斗智斗狠,都有。
这一夜,注定云乌月黑前路朦眬。
却有一个地方,充盈着佛陀的慈悲,张扬心性不再束缚生命原本的明觉,将已踏到奈河桥头的灵魂拉了回来。
医院,特护病房。
江老爷子身上插满管子活死人一样躺着。宣布死亡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再也不能吸回去的时机。
一切
从一个输入开始。
然后
终止于一个输出!
病房很静。当然得除去那些仪器仪表不得不发出的各种冷冰冰无情无感的声音!
偶尔,医护会来查看,然后离开。没有声响,也同样无焦无虑。
能够有焦有虑的人一个不见。
除了这些,这里完全冷静如坟。
强势一生的江老爷子直挺挺躺着,算上那些管子,怎么看怎么都释放出一丝滑稽。只有紧闭起的眼睛角那半滴落不下的泪,润滑生命将逝的干涸,终于可以让人感到一种孤独死去的悲情。
这还得排除有可能是亲儿子下毒的疑点。
如果疑点成立,此时的江老爷子不仅悲情,还Tm的十分悲催了!
可偏偏,这疑点已被张院长证实!
老爷子那半滴泪怎么流得出?
他不甘哪!
奈何桥,轮回路,他还不想走!
不然,那口气早落了。
煢煢忪忪,
失惶失措,
何以可依?
门被推开,轻轻走进来一个人。这人直走到病人床前,俯下身,手抚摸着江老爷子一头凌乱了的苍苍白发,动作很轻,很柔。声音也很轻很柔:"江军代!"
这是一个时代一个生命阶段全部灵魂的称呼!能喊出这称呼并知道这称呼对江老爷子意味着什么的人只有一个!
吴蓉。吴婆婆。他的丫头!
这人正是吴蓉吴婆婆,他的丫头!
她在唤他:"江军代!"
脚已将踏上奈何桥的江老爷子正自煢煢忪忪失惶失措又极度不甘的抵抗那份越来越强烈的迷糊,不由自主想上桥想走过去,想??不再想,放弃一切记忆彻底结束时,他听见了那声江军代!
这是刻进他灵魂深处的呼唤!
怎么忘得了?
"江军代!"
那可爱到命里的声音还在喊,而且,还在说话!
"江军代,阿腾!你以前对我说过,只要我要,你就会给。你忘没忘?如果没有忘,那么你听清楚了,江军代,阿腾,我要你回来!听见了吗?阿腾,你回来!醒过来!你答应了我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失言!"
这声音很好听。
柔润悲悯,清透朗明。
是他的丫头!!
老爷子豁然清朗了一切迷糊。所有的悲情不甘,消失殆尽。
他完全有些欣慰的停步转身,努力凝聚思维,想再次听见丫头的声音。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丫头的声音又响起:
"江军代,阿腾,你不是想知道江边一别我去了哪里吗?告诉你,我遇见了我师父,他教我明白了很多道理,让我改变了我的人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习?如果我们成了同学同修,我们就可以不再分开!你想不想?你如果想,你就快快回来!醒过来,亲口答应我。"
吴婆婆弯着腰伸手抚着江老爷子的发,一声一声说道:"阿腾,醒来好吗?"
然后,吴婆婆凑近老爷子耳畔一声声庄严沉稳的念:
南無地藏王菩萨
南無地藏王菩萨
南無地藏王菩萨!!
江老爷子眼角那半滴泪一下子滚落下来,还源源不断。
吴婆婆用指腹去抚那泪。
在吴婆婆柔软温暖的手指触及皮肤的刹那,江老爷子睁开了眼睛!
"我回来了!我说话算话!"
老爷子说。又流泪又笑,瓜兮兮的样子,很讨打。
吴婆婆看着他笑得一脸层层叠叠的花,满眼慈悲,念了一声佛:
"阿弥陀佛!我以佛号为证,也说话算话。"
"好一一啊!!"
老爷子抖了抖刚从奈何桥撤回来的腿,忘情的吼了一声。尽管,只有力气吼得只有吴婆婆一人听到。
也吼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