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婆婆把舒灿领回病房,让她乖乖躺下,盖好被子,又用温暖柔软的拇指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睫间的泪。然后,吴婆婆的手就被舒灿双手握住了。
“婆婆你是谁?”舒灿早就想问了。重生轮回三世,三世这婆婆都在,都与她发生交集,用脚趾头想想都绝对不简单!
“我?”吴婆婆眼神有流光缱绻,“与你有缘的人。”
“??”
舒灿沒懂起。
现代人,有几人懂得起?
吴婆婆仿若将一空星辰都淬入眸光,晃得舒灿望而生出丝丝敬畏。
吴婆婆:“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的下句是,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可见这缘之重要。左右无事,长夜漫漫,天亮尚早,与你讲个故事如何?”
声音温善若水,滴滴入耳入心。
那尽职尽责的女护工亦不敢随便说话,轻轻将买回来的吃食放在床头柜上,轻悄悄退到屋角,坐在椅子上,成为标配陪听。
吴婆婆示意舒灿坐起身吃饭,毕竟晚餐误了点,到这会儿定会饿的。
学佛理,不在形式。
看舒灿听话的吃饭了,吴婆婆讲了下面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香火很盛的寺院,屋檐下有一张网,网中央有一只蜘蛛。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念佛诵经的熏染,蜘蛛有了灵性,获得了长寿。
一次,佛在此寺院显圣示现。
见到了蜘蛛。
佛大发慈悲,想让它真正开悟,真正得到解脱,
直达彼岸。便问它:
“你活了那么久,知不知道,生命在时间长河里游历,什么最值的珍惜?”
蜘蛛想了想,答:“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佛微微一笑,说:“三千年后,再来问你。”
佛走了。
三千年过去。蜘蛛有了更多灵性,也看了更多的芸芸众生,纷纷世相。
佛果然来了。问蜘蛛:“现在,你知道什么是最值得珍惜的吗?”
蜘蛛想了一想,还是答:“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佛依然一笑,说:“再过三千年,再来问你。”
佛又走了。
一天,一阵风刮来一滴甘露,落在蛛网上。
那滴甘露,晶莹剔透,圆润美丽。蜘蛛看了喜欢极了!第一次觉到了活着的可贵,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幸福。
后来,又刮风了,带走了甘露。
蜘蛛很伤心。
佛又来了。还是问:"什么最值得珍惜?"
正在因为甘露的离开而悲伤的蜘蛛悲悲切切的答:"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佛笑了。说:"你随我去人间轮回一转吧!"
于是,蜘蛛投胎成了一个大官员家的小姐,名叫蛛儿。
一次,皇宫举办大宴,蛛儿随女眷进了皇宫
无意中,偶遇了新科状元,名叫甘露。
蛛儿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就是那滴让自己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幸福,却又在离开后让自己尝到平生第一次悲伤的甘露啊!
蛛儿义无反顾的爱上了新科状元甘露。她不顾一切的拦住甘露,对他说:“我是蛛儿呀!你我曾相遇,相依,相爱!后来,你走了,我好伤心!这一世,我和你再也不要分开!”
甘露十分礼貌的说:“小姐,你认错人了吧?我完全不认识你!而且,皇上已经把长风公主许配给了我,长风公主才是我的最爱呀!”
蛛儿呆了,再次感到了那噬心的悲伤。
回到家,蛛儿病了。不久,快死了。
皇上有一个儿子,名叫芝草,突然来到蛛儿家恳求蛛儿父母让他见见蛛儿。
见芝草皇子真诚恳切,蛛儿父母同意了。
芝草皇子见到了重病快死的蛛儿。他走上前,握住蛛儿的手,哭着说:
“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我终于求到父皇动心,答应了我的请求,娶你为皇子妃!可是,你却病了!你为什么一下子就病了呢?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又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芝草皇子大哭。
蛛儿原本麻木绝望的心仿佛刀刺一般狠狠的一痛。为什么这样?
蛛儿想要去探寻明白。可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的灵魂刚刚离体。
这时,佛出现在蛛儿灵体旁,又问:
“现在,你能告诉我什么是最值得珍惜的吗?”
蛛儿哭着说:“得不到的!已失去了的!”
佛手指点向蛛儿额头,说:“你离彼岸还远!”
蛛儿不解,问:“什么是彼岸?”
佛说:“你且了解此岸因果吧!”
佛又说:“甘露是长风带来,又被长风带走。所以,甘露上一世这一世都不属于你!甘露与你,偶一相逢,缘止一个过客。如此而已!甘露,属于长风。
当年,你的网下有一株小草,默默仰望你,关注你,爱慕你,陪伴你一个又一个千年。他只仰望,只陪伴,从不奢求,从不索取。
而你,却从来没有一次,低下头,看他一眼。也没有一次,用点心思,想他一次。
真正的,属于你的缘分,有时,不用算计,不用忌恨,只需你适时低下头,用心,方才可见!”
蛛儿哭了,哭得比哪次都悲伤。
蛛儿的灵魂看着自已已死还握着自己的手哭泣的芝草皇子,对佛说:“佛陀,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漫长的生命历程上,最值得珍惜的是,你身边已经拥有的!”
佛说:“因为不懂,所以错过。”
蛛儿一副现在已经?了的样子,说:”愿下一世,我为一棵树,等他千年,只为他来树下一憩!"蛛儿以为自己很深情。
佛摇摇头,说:“你这样一份补尝,只不过为你们的下一世造出新一轮痛苦纠缠的因缘和果来。”
那??
蛛儿想了好久,也对不上佛的话来。
佛再一次走了。
不知道何世再来?
故事讲完了。好像很平淡,无神无怪亦无奇。舒灿却早已泪流满面,哽噎难言。
突然,一声高吭的鼾声,刺破此时神秘的寂静。
那个尽职尽责的女护工靠着椅子就那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