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舒灿想选择性失忆。偏偏,她又记得很清楚。一句话一个动作,都难忘!
记得,冲进病房的人先扶住了董娅婷,正要把她扶出去抢救,她恰到好处的醒过来,弱弱瘫在医生护士身上,颤颤微微动了一下手,像是用了洪荒之力指住已经被几名护士按住的舒灿,悲天悯人的说:
“不要为难她!她只是撞坏了头,认不得人了!”
像是维护,实则指控。
果然,一名值班男医生上前翻了翻舒灿的眼皮,又按了几下头,对其他几人说:“该是脑部受撞击性损伤后综合症。主要是一组自主神经功能失调导致精神性症状。易怒是其标志性反应。”
很专业。
可舒灿想骂娘!
这分明是宿仇暴发的不甘心性反击!
舒灿开始挣扎。
可按住她的小护士偏偏超级敬业,一个按肩一个按腿,出了一身毛汗就是不松手。
“放开!我不是神经病!我没有不认识人!”
舒灿一边挣扎一边说。当她抬眼和董娅婷对上时,董娅婷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小?丑!”
舒灿大怒。
“董娅婷才是神经病!才是疯子!她坏得很,是个大坏蛋!”
值班男医生摇摇头,说:“典型的脑撞击性损伤后遗症精神性症状!就像醉酒的人会坚持说没醉一样。先把病人抬床上吧!”
那两个小护士又加上两名男护工终于将舒灿抬上床,盖好被子,用禁锢带禁锢在床上。
男医生又对舒灿检查一番,点了点头,说:“应该还不严重,让她好好休息,病房保持安静,不要再刺激她,一般来说48小时后她的精神性症状会缓解甚至消失。”
判断清晰,专业。
舒灿却哭了。
本以为背负三世经历,对上算计自己的人应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吧?现实却骨感成嶙峋!
心寒。
认命。
舒灿忽闪着被泪浸得润湿沉重的长睫,哽咽着对那男医生说:“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可不可以不要捆我?”
男医生心分明一软,他好好的打量舒灿几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说:“好。”
舒灿清澈如泉的眼让他相信了舒灿的话。
他转身对董娅婷和曾一凡说:“你们不适合留下来了!我会向吴先生解释。”
曾一凡急吼吼大声武气插嘴:“是吴??先生让我们留下来照顾这个人的!你不能让我们离开!何况,我们还因为她受了伤害!”
男医生睨了曾一凡一眼,语气有些强势,说:“这里我才是医生!而且,吴先生离开前就付了请护工的钱。”
说完,直接指示护士解开禁锢带,自己上前再次翻了翻舒灿的眼皮,轻柔的按摩了几下舒灿的额头,重新检查了一番,医嘱道:
“保持良好的心态,不要着急发怒,好好休息!我会尽快让护工上岗。”
然后又对两名小护士说:“护工到位前你们留在这里。”
两名小护士乖乖点头:“知道了。”
然后,病房清静了。
所有人被男医生带走了,包括心不甘情不愿的董娅婷和曾一凡。
静静的病房徉徜起低低的私聊。
护士一:“你说像不像宫斗宅斗?”
护士二:“别说,那VIp真帅炸逆天了!”
护士一:“你说三个人里面他会选谁?”
护士二:“??难说!也许,谁都不选??”
声音更低,舒灿听不见了。
却是有一片荒芜缠绕死舒灿的心田。对呵!凭什么吴远要选自己?自己凭什么配吴远选?
只是上上世那段婚姻?
可那婚姻被自己自卑自傲的纠结中抛下了!
舒灿听到两小护士的低语私聊心终于静了。
可以真正地放下了。
凭什么用三世都无结果的婚姻企图挽回今世的吴远?
如果,以前的放弃是愚蠢的错误,那么,今世与人争风吃醋互虐互斗的纠缠好像也是很愚蠢的错误吧?
需要去争吗?
不需要去争吗?
好深奥艰涩的哲学命题。
舒灿两难。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位中年女护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规规矩矩的对着舒灿作了自我介绍,完了立刻进入角色,收拾有些凌乱的房间,又打来热水仔细为舒灿洗脸擦手甚至擦身子。
两个小护士已经离开,病房里只有舒灿和中年女护工。
舒灿任她为自己忙碌。
很配合,很乖。
女护工很专业,很快收拾干净房间也收拾干净了舒灿。
舒灿对女护工萌萌乖乖笑了笑,软软的说:“我饿了,可不可以请大姐为我买点吃食?”
“当然可以!”女护工一口答应,问:“妺子想吃什么?医院四周有很多卖吃食的店呢!医院食堂也搞延时服务。高中低档都有,你要我给你买哪种?”
“好一点的行不?”
“行!”
“可是,”舒灿红了脸有点尴尬,说得期期艾艾:“可我现在身上没有钱,可不可以先垫付一下?等给你结账的时候一并算清?”
中年护工还是一口答应:“可以呀!”
舒灿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好怕这人不答应!看来,她终还是遇了一回好人。
舒灿不知道,两天,48小时,吴远已经以最高价点预付了。
如果舒灿知道,她也许会改变行动。
可是,谁又能预先准确把控如果呢!
女护工一走,舒灿立马下床,穿好鞋,整理好有些皱的衣服,快步走出了病房。
舒灿走进电梯,按了上行键。
舒灿在顶楼走出电梯。
顶楼没什么人,也不知是办公区还是住院部。但是都不重要了!
舒灿顺走廊走到尽头。
尽头是露台,有扇玻璃门虚掩着,算不上阻挡。
舒灿推开门直冲露台。
十八层,够高了吧?应该不会致残而是直接要命。
这样最好。
而且,这次,不要再重生了!
这次也应该不会重生了!隐隐约约的,舒灿觉得重生和吴远在场有点关系,他一喊“不要”,她就会晃眼看见梦里面云端上像极了吴远的神秘男子手上拿着的那个亮晶晶的神奇物件,而她,就重生了。
这一次,吴远不在!也绝不会来!自己和吴远真的一世比一世遥远!
如果如此这般遥远成陌生,不如不再重来。
累了!
这所有思绪,看似冗长,实则只是脑子刹那一念。一念之间,舒灿决定自己的生死。
她冲向露台。
一个人的话吓得舒灿一弹,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停了冲跑的步子。
那句话是被无嗔无喜慈悲祥和的声音说出来的。说的是: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
舒灿循声望去,立马石化。
露台一角站着一个人!一个三世交集的人!
卖鞋垫的吴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