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道家高人如是说,万事当前,留一线生机,就种下了一分善。生机,不一定指现阶段的生死。人与物,人与境,崩溃的刹那,留下一丝明悟的宽容,就留下了未来的生机。
吴蓉吴婆婆背完这段话,接着往下说:
吴蓉当年几次濒临崩溃,特别是在护栏河观景通道怀着拥有新生命的美好期待却看见江腾一家相拥后,崩溃来得最陡。可她选择自己逃开,留下一个完整家庭的生机。
这个家以后幸不幸福,是这家人的过法。吴蓉那一丝的明悟,是对別人家庭的成全。
这就是吴蓉留下的生机。
那么,吴蓉也必然会遇上属于自己的生机。
只是那时的吴蓉还不能察觉。
她只是对那只会像人一样走一样怀着情绪看的鸽子感到好奇。
鸽子小脑袋蹭那人脚时,吴蓉便打量那人。
那人身量修长,闲闲而立。肤白,玉一般温润。眼长而亮,仿若有万千星辰摇淬眸底,抬眼间,似看尽世间又似空无一物。
多大年纪?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都像!完全随人入观。
就那么穿一身灰色长衫,立在那里,仿佛千百年从未动过,又恍如刚刚才从时间结点一步跨来,为了给吴蓉一线不一样的生机,展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拐点。
吴蓉看得一呆。
一种久如上一世的熟悉感从心底氤氲升起,茫茫然失了人生的吴蓉莫名的感到心田土有些润泽。
那人就在吴蓉呆怔傻看中,从从容容蹲下来,将那只一直蹭着他的鸽子抱起。那鸽子也不躲,任他抱。
只见那人把鸽子护在怀中,用手轻柔的托住鸽子翻翘着的那只翅膀,理顺羽毛,然后细心的用长而柔软的手指挑出一根线,掐断,抽出,拧身扔进身侧的垃圾桶。再放平翅膀,抚平,拍了拍,说
“好了,你可以飞了!以后要懂得保护自己,因为人也有玩阴的另类。”
声音温润清朗。
那只鸽子居然懂了!它转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定那人眨了眨,支楞起翅膀忽扇几下,似乎在试着让被人恶意缠上细线的翅膀恢复正常。然后,偏起头对那人咕噜咕噜叫了几声,。那人像听?一样,抚摸着鸽子的脑袋拉家常,说:“大多数人还是宠爱你们的哈!你们小心些,也收敛一些,相处之道,中庸最好。好啦,去吧!”
那鸽子,真的就“去”了!
振翅而飞时,留一串咕噜咕噜谢意。
这??还是鸽子吗?
吴蓉觉得进化论要重写。
那人却已缓缓站起,溫善若水的眼看向吴蓉,依然拉家常,说:“一切众生皆俱如来智慧德相。”
一句话,破了吴蓉执障。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她和此人相遇是一场必然。
“您觉得鸟也应该有灵性?”
那时的吴蓉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人点头:“自性平等。”
吴蓉:“什么是自性?”
那人:“凝成生命的原点。”
“为什么又有实际上的不同?比如人和鸟?”
“凝成的因不同,现相的果便不同。”
“因又从哪来?”
“起心动念处。”
一场话,说得清醒白醒,却又莫名其妙。
那人似看透吴蓉不过是思维敏捷,反应快,口齿伶俐而已,其实不懂他所说话的深意。便继续家常: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善如是,恶亦如是。
执念可成痴,执痴便成狂。
不如放下!
放下,既放过了他人,其实,最终放过的是自己。”
吴蓉立马被最后那句话劈中心结。
她后悔成病,她万念俱灰,她失了人生的方向,都是因为强烈的执念没有放下那些事那些人,自己掉进那执念的坑,爬不出来?
所以,是没有放过自己?
那人还在家常,不喜不悲,不刻意又不遗余力。
“当身心处于松弛安祥,柔软慈悲,清净□□的状态,眼耳鼻舌身意接触茫茫世界色声香味触时,便少了很多贪欲和怨怼,久久如此,便超脱眼前俗事纠缠,转凡识渐入圣智了。
能够这样去做的人,最起码的成就是健康长寿。”
说着,那人问吴蓉:“你猜猜我多大岁数?”
吴蓉硬生生将自己被那人一番旷世奇语砸晕的大脑从懵圈中抽离出来,仔细观察了那人一番,说:“三十岁?”
那人摇头。
吴蓉又猜:“四十?五十?”
那人还摇头。
吴蓉再猜:“难道,六十岁?”
那人微笑:“今年,七十有二。”
吴蓉不信:“不可能!”
这么近看,依然肤如润玉,绝无斑点杂质,更无皱纹老皮,说四十都嫌大!可是,七十二,怎么可能!
那人抬手将戴在头上的那顶咖啡色帽子取下,让昊蓉看见他没有发的头顶。
“僧人???”
吴蓉差点叫出声来。
那人依然微笑,轻垂的眼,无嗔无喜,俯视万物众生,却又空无一物,像足了吴蓉曾在寺院里见到过的佛圣的慈悲慧目。
“我后日在附近有一场演讲,演讲题为认识佛教。只有认识了,才能相信。也只有认识了,才不会迷信。”
那僧人问:“你想认识佛教吗?想,便来!”
吴蓉去了。
从此人生与此前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