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这是我第一次来我叔的殡葬店,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以为会是黑白配色的店门被花圈堆满。

没想到只是一间普通的店面,但玻璃窗被白底蓝字所遮挡着,左边是四个大字“寿衣寿盒”,右边还是四个大字“殡葬服务”。

说实话,我进门的时候还是颤颤巍巍的,丧葬二字太过阴气,很难不让人想歪,或者说联想到一些不是那么好的东西……比如鬼怪。

越想越吓人,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叔走在前面,突然一回头,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脸鄙夷的扫视着我,哼了一声就扭回去了。

我知道他看不上我和我爸,觉得我们家太势利,他没穷到那种程度,自然没体会过,我不怪他。

推开了一扇嘎吱嘎吱的门,是楼梯。

叔带着我上楼,走到小隔间里。隔间应该是仓库,堆了各种纸钱纸马什么的,恰好天色暗了,看着还蛮吓人。

窗户边是一张单人床,我叔指了指:“你住这,在店里别叫我叔,就叫张老板吧。”

我点了点头,也对,叫叔显得像走后门,我叔……张老板最讨厌这个。

张有福说,是因为当时考学,有人冒顶了他。

把书包扔到床上,我背了一路了,还怪累的。

张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语重心长:“殡葬这行比较特殊,你要是一心只想着钱,做不长久的。”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垂在裤缝的手不自在的攥着上衣的衣摆。

他拉着那扇咯吱作响的门,朝我喊了一声:“你买个润滑油,滴两滴啊!”

我不吭声,他应该没注意到,直接就走了。

润滑油多贵啊,我不在乎,干脆省一点点吧。

月光洒在床单上,空中的尘埃清晰可见。

我松口气,摊在床上。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没有表也没有手机,看不了时间。

只能往窗外看,这附近好像有个什么公园,亮堂堂的。

说实话,虽然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但是很多知名景点我都没逛过:同学调侃我,“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我笑了笑,非好汉就非好汉吧,我只知道省下的钱我可以吃饱好几顿。

托张有福的福,钱这个字已经深入我骨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看了几天店,干的活无非也就那些,没客人的时候我就打扫打扫,有客人的时候就卖东西然后记账。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平淡的过下去的时候。

张老板来店里了,他拉着我:“最近生意不好做。”

这是要找个借口辞掉我吗,我心底吐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结果他话锋一转,摸了摸我的头发:“这么长?去剪剪。”

我点了点头,笑着迎合他:“好的好的。”

说完他就走了,我用店里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确实该剪了……马上就要盖住眼睛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是中午一点多,这几天在空调屋里吹惯了,反而不适应了。

我在胡同里绕来绕去。

真的一直在感叹,京城就是皇城根,剪一次头发的钱抵上一克金子了。

理发店门口立着牌子,什么贵宾剪发发型设计店长操刀我都忽略,只是看着后面的那串数字。

心拔凉拔凉,好在公园门口有摆摊的大爷。

我做到了那把椅子上。

大爷拿着剪刀,不知道从何下手,叹了口气:“我不会修发型就会剪寸头。”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寸头也方便,干什么都方便:“剪寸头。”

可能是因为没有技术难度,结束得很快。

我回过神来时地上就全是我的头发了,下意识伸手抓了抓头,扎扎的。

回到店里,张老板已经在等着我了。他扫了一眼我的头发,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多精神。”

还不等我说什么,他又转变了话题:“你的学历是初中毕业吧?”

“是。”

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然后再举到我眼前,是入殓师证书的报考。

我愣了一下:“我能考上吗?”

“很好考,学一学就上了,这段时间你别看店了,我招到新人了,你去医院当中介体验一下吧。”张老板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张粉红的钱,塞到我手里:“这两天的工资。”

我点了点头,单对中介这个词还是很陌生,丧葬也有中介吗?

忍不住发问:“我去医院干什么?”

张老板推开玻璃门的手一顿,扭过头来看我:“忘了跟你说了,就是去ICU,看看有谁快死了,然后提前打交道,相当于是拉生意。”

我明白了,第二天,接替我的人就来店里了。

我背着我的书包,里面装的是我们店的介绍,坐在ICU病房门口。

空气中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越闻越想吐,周边也有和我一样的人,甚至只主动来找我搭话。

“哎,你也是中介?”一个男人看着我不怀好意的问,他长得肥头大耳,看起来有点像张有福,我很讨厌。

但还是惊叹于他竟然认出了我的职业:“为什么这么说。”

他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我:“来ICU不哭也不闹,也不看人,就是单纯的坐在这儿,感觉你像是。”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不是很想跟他过多交谈。

他见我不再搭理,指了指一旁的病房:“这人快死了,我去介绍生意了,回见哈。”

我点了点头,也开始寻觅自己的目标。

可能是同龄人的原因吧,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对面病房里半躺着的那个男孩。

鼓起勇气,拦住了护士,开始询问他的情况。

但护士并没有搭理我,说了一句不能透露患者信息就走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想法子套近乎去打探信息,我甚至缺德的想,他一定要是重病患者,最好是快死了,这样我的第一单才能开张。

想完又忍不住的敲了敲自己,真是掉钱眼里了,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推开门,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压在他的腿上,我不知道是什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谨慎地看着我。

“你是谁?”

我尴尬地笑了笑,含含糊糊地和他自我介绍:“我是张才,看你跟我同龄,有点好奇你得了什么病?”说完又意识到不对,这种话未免太冒昧了:“会不会有些冒犯你?”

他点了点头,把书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眼神飘忽不定,像在纠结,但还是报上名来:“心肌炎……”

我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问:“那会死吗?”

他低头笑了笑,眼镜往下掉了一分,又被他重新推上来:“会死的。”

“你叫什么啊?”我为刚才的冒犯感到歉意,想要跳过刚才的话题,虽然那才是我的主线任务。

他看着我,报出了三个字:“楼君山。”说完名字就开始解释:“君是君子的君,山是大山的山。”

我点了点头,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lou”这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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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难杂症
连载中吞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