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抑制剂

三年过去,又悄悄往前走了一整年。

瞿桦依旧是那个瞿桦。

冷,淡,忙,不归家,不相见,不记得,不在意。

他在外面的世界风生水起,冷静克制,生人勿近,活得像一座没有缺口的冰城。

家里那个人,对他而言,依旧是一个模糊、多余、不必知晓的符号。

名字不知,长相不知,气息不知,连存在,都几乎被他彻底遗忘。

他不知道,这一年,对桑赭来说,是怎样安静又漫长的一年。

桑赭还是住在那间最偏、最静、最不起眼的客房。

不越界,不声张,不靠近,不出现。

瞿家上下都习惯了他的安静,习惯了他像空气一样存在,习惯了不去打扰,也习惯了不去提及。

他把自己缩在小小的房间里,把所有情绪、所有需求、所有属于Omega的本能,全都死死压下去。

压到近乎消失。

这一年,他最难熬的,不是冷清,不是孤独,不是不被爱,不是等不到人。

而是每一次,悄无声息来临的发热期。

作为一个Omega,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是身体的呼唤,是本能的渴求,是压制不住的脆弱。

换作任何一个Omega,在这种时候,都需要Alpha的安抚,需要靠近,需要温度,需要一点支撑。

哪怕只是一句轻声的话,一个淡淡的眼神,都能让那段难熬的时间,稍微软一点。

可桑赭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Alpha。

没有配偶。

没有关心。

没有依靠。

连一个可以说一句“我不舒服”的人,都没有。

瞿桦不会回来。

就算回来,也不会见他。

就算见了,也只会觉得他麻烦、碍眼、多余。

桑赭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从不去想,从不去等,从不去指望。

每一次发热期靠近,他都安静地提前准备好抑制剂。

强效的,冷的,涩的,刺的,一针下去,能硬生生把身体里所有翻涌的本能、软意、渴求,全部压死。

压到平静,压到无感,压到像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本能、没有弱点的Beta。

他每次都自己来。

不叫佣人,不麻烦任何人,不露出半点异样。

房门轻轻关上,窗帘拉好,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

他坐在床边,指尖稳定,没有抖,没有慌,没有示弱。

安静地把抑制剂推入体内。

微凉的液体进入血管,一瞬间的冷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

身体里翻涌的热、软、酸、胀,一点点被强行按下去。

像把一团火,硬生生冻成冰。

不疼吗?

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 quiet、deep、slow、钝的那种。

是身体被强行违背本能的疼。

是心里空得发慌的疼。

是明明有配偶,却活得比孤身一人还要孤绝的疼。

可桑赭从不表现。

他只是安静坐着,等药效慢慢散开,等身体重新变冷、变静、变无波。

额角会出一层薄汗,脸色会浅白一点,指尖会微微发凉。

但他不哼一声,不皱一下眉,不露出一点难受。

等一切平复,他就安静起身,把东西收好,洗手,擦去额上的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吃饭,继续坐着,继续看书,继续安安静静待着。

像那段难熬、脆弱、需要依靠的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年里,多少次发热期,他就多少次,一个人,靠抑制剂硬扛过去。

没有一次例外。

没有一次求助。

没有一次让人发现。

他把自己藏得太好。

藏到信息素一丝不漏。

藏到脆弱一点不现。

藏到连难受,都静得无人知晓。

这天,瞿桦因为一个临时会议,又一次回到上海。

依旧是深夜回,天不亮走,依旧是公事公办,依旧是心里没有半分家里的影子。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他甚至没多想,这座房子里,还住着一个人。

进门,换鞋,上楼,动作熟练冷淡,目不斜视。

走廊灯光安静,他脚步平稳,从那间紧闭的客房门外,一步走过。

门内,桑赭刚结束一次抑制剂压制。

房间里很静。

他坐在床边,脸色比平时更浅一点,指尖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冷意。

窗外月光很淡,落在他安静的侧脸,柔和,却没有温度。

他听见了脚步声。

沉稳,冷淡,熟悉,遥远。

一步一步,从门外轻轻走过。

很近,近到只隔一扇门。

又很远,远到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桑赭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听,没有等。

他只是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放在膝上,呼吸平稳,像门外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是瞿桦。

知道他回来了。

知道他又一次,从他门外走过,不知道他在,也不想知道他在。

更不知道,刚才,他正在一个人,硬扛着一段无人知晓的难受。

瞿桦回到主卧,关门,放下东西,简单洗漱,准备休息。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会议、数据、方案、合作。

没有一丝空隙,留给家里那个“不存在”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整年,桑赭是怎么一个人,在发热期里,靠抑制剂一次次撑过来。

不知道他疼,不知道他忍,不知道他硬扛,不知道他安静到连崩溃都没有声音。

不知道他每一次撑过去,都是在把自己往更冷、更淡、更无求的方向,推远一步。

佣人夜里轻轻上来添水,路过客房时,脚步放得最轻最轻。

她们隐约知道一点,却从不敢多问,不敢多言,不敢打扰。

只是看着那位安静得过分的桑先生,一年又一年,一个人撑着。

不闹,不怨,不求,不等。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桑赭坐了很久,直到身体彻底冷下来,才轻轻躺到床上。

被子很轻,房间很静,整座别墅大得空旷。

他闭上眼,没有梦,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这一年,他靠抑制剂撑过了所有发热期。

没有一次例外。

没有一次让人看见。

没有一次让瞿桦知道。

他不是不疼。

不是不苦。

不是不脆弱。

只是他习惯了不表现。

习惯了不指望。

习惯了不被爱,所以不奢求被疼。

习惯了瞿桦的冷漠,所以不给他添一点麻烦。

他知道瞿桦厌恶麻烦。

厌恶束缚。

厌恶被安排。

厌恶他这个联姻来的人。

所以桑赭安安静静,把自己所有的需求、本能、软弱、疼、苦、难,全都藏起来。

藏到连信息素都没有。

藏到连难受都无声。

藏到像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本能、没有弱点的人。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

安静,淡,冷,空,一个人,撑到底。

不被看见,不被知道,不被心疼,不被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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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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