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凉,马车一路颠簸,米歇尔渐渐苏醒,他慢慢张开僵硬的眼皮,捂着脑袋无力地看着这周围的景色。
他认出自己现在身处马车之中,刚刚发生的事在脑海里闪烁,心里有些无助与害怕,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门,看到了在驾车的金。
金的一头银发在雪中飞舞,这使得米歇尔差点以为绑架自己的是精灵。
他略带恼怒的语气说道:“你不是说会放了我吗?”
金听到这话后嘴角上扬:“是呀,不是放了吗?我看你晕倒在地上,好心带上你,不求你感恩戴德,怎么反倒怨恨我了,宝贝儿。”
最后的词脱口而出时,金的语气带些沉稳,竟然撩拨得米歇尔的心小鹿乱撞。
米歇尔红着脸怒斥他轻浮的行为,金吐吐舌头不以为意。
米歇尔有些着急地扯起金的兜帽,语气焦急:“你必须把我送回去,不然父亲不会放过你的,你打不过“玛格丽特狂狮”!”
唉!不会看人脸色是少年时期米歇尔的弱点。
金虽然比米歇尔年长四岁,可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听闻米歇尔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鬼头敢威胁自己,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他面带微笑,却不动声色地抽出腰间的匕首,趁米歇尔没有防备,松开缰绳扑向米歇尔。
米歇尔与金双双摔倒在地,金压在米歇尔的身上,匕首离他的眼珠仅仅半截手指头的距离。
猝不及防的侵袭令米歇尔见识到这名少年的恐怖,米歇尔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自以为是了。
金看到他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眼里戏谑不止,突然,马车发生剧烈震动,金手里的匕首触碰到米歇尔的眼睛。
米歇尔吃痛地大喊:“哎呀!”
但下一秒米歇尔捂着眼睛意识到什么,他不可思议的看向金拿匕首的手,伸手握住匕首刀身,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真的匕首,而是短刀剑鞘。
眼见自己的“诡计”被识破,金的脸上浮出狡黠的笑:“看到了吧,如果这是真刀,你早没命了。”
米歇尔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起身,蜷缩在角落,他低头叹气:“我明白了,我现在是你的俘虏。”
金牛气冲天地双手叉腰:“知道就好。”
眼看马匹要失去控制,金急忙拉起缰绳,令马车不要到处乱窜。
寒风刺骨,马车里如同一个巨大的冰窖,米歇尔冻得瑟瑟发抖,他的骨头在剧烈寒冷中变得僵硬,随便扭动一下都会发出“咯咯”的响声。
米歇尔的感官慢慢淹没在风雪中,他感受不到自己周身发烫,也感受不到风湿带来的疼痛,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马车的恶心眩晕感。
马车外,金带着一层厚厚的面罩,防止冷风划破他的脸。
金自嘲的笑笑,本来就不能看了,要是再受伤,脸上岂不是真的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没有了?
他这样嘲笑天生不幸的自己,扭头看向身后紧闭的马车门。
想起里面的“俘虏”拥有一张美艳绝代的脸,嫉妒心犹如潮水猛兽席卷自己的内心,金握紧缰绳,咬牙切齿地鞭打马背,令马车的速度提升几度。
嗯,大家看到这里或许不相信我写的故事,单单是脾气暴躁的金就令人难以想象。
对此我的解释是请继续往下看。
好了,解释的话就如此多,让我们继续将目光投射到故事上。
米歇尔浑浑噩噩的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身处在一片空旷的黑暗中,那里只有风声和雨声。
他光着身子躺在暖和的地面,无助地望向看不到头的黑暗。
噩梦做着做着眼泪流出来,米歇尔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的黑暗与梦中如出一辙。
黑是包容一切的颜色,他在里面看到了许多东西。
长年累月的虐待,父亲冷漠的神色,府中佣人们的小声议论,他有点受够这些东西了,米歇尔奋力爬行。
恍惚中他看到一次聚会,父亲喝得酩酊大醉,他抽剑指向自己,眼里装满了厌恶,他怒斥道:“你这恶魔之子,只要你存在于世,必定会让我的骑士道荡然无存!”
此番景色令米歇尔畏惧,在畏惧什么呢?
米歇尔也没有正确答案,没有人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接受国王的折磨,也没有人告诉他父亲为何视他为敌人……
被困于回忆中的米歇尔发出小声抽泣,声音慢慢变大,直到风雪无法遮挡,金不耐烦地打开门,米歇尔逃也似的从黑暗里爬出来,扑到金的怀里,紧紧抱住唯一拥有温度的身体。
金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人,猛拉缰绳使马车停在路边,嫌弃的看着怀里软弱的家伙。
他猛地抓起米歇尔结满薄霜的黑发,怒目圆睁:“哭哭哭,哭什么!”
米歇尔被迫仰头,依旧泣不成声,他想说话,可胸口总有一股气提不上来。
金内心深处的软肉发挥作用,他再次将这名瘦弱的少年拥入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以便达到安抚的效果。
这招效果还不错,米歇尔的哭泣消失了,此刻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是何其幼稚,便羞涩地把头扭向一边。
金冷眼看他,拉起缰绳准备重新启程。
走了好一会儿,金大声呼唤他刚刚给米歇尔起的称呼:“喂,老鼠,出来。”
米歇尔听到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金粗暴的催促:“就是你,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米歇尔被吓得赶紧从马车里走出来,他不擅长把情感流露在表面,这个让金挺有挫败感。
他按照金的指示坐在金的身旁,金一手拉扯缰绳,一手粗暴地搂过米歇尔的肩膀,借势捏着他脸颊,靠近他的耳朵说道:“小样,那么爱哭,我警告你,无论你有什么委屈都给我咽碎了吞下去。”
米歇尔还没反应过来金想干什么,他便甩下一句:“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倒不如想想该如何从我的手里逃脱。”
米歇尔心中清明,金貌似以为米歇尔会哭泣是因为绑架了他。
“我晚上会困,到时你偷偷跳车肯定发现不了你。”
“现在风这么大,你跑了我也不想找你。”
“嗯,你的身板很瘦弱,但我肯定会掉以轻心,你到时候绑我,我肯定发现不了。”
虽然金说了很多方法,但米歇尔已经反问他:“我们已经走很久了,单靠我一个人是走不出森林的,除非你送我。”
金的小心思被揭穿,他有些挂不住面子,赌气似的说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快回去,不然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米歇尔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不得不碍于金的淫威,回去睡觉。
米歇尔睡前问金:“明天我们会在哪里出现?”
金撇撇嘴:“杂戏团,把你卖了!”
“不,你不会的。”米歇尔十分笃定的反驳他。
“你怎么那么确定?”
“因为你是无赖。”
“什……么……”
金低吼着米歇尔名字,米歇尔固执地认为他就是。
一夜过去,鸡鸣响彻云霄时,米歇尔感觉到周围开始变得吵闹,他们是来到城区了?
米歇尔询问金:“你是在躲仇家吗?”
金听到后冷冷的甩下一句:“别打听太多,小孩儿。”
米歇尔也明白有些事不能太深入的道理,不过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一些,金应该是为了躲过某些人的追捕,那些人权势滔天,所以他才会绑架自己来当做保命的棋子。
米歇尔暗下眼眸,根据金的外貌和口音,他大概率是阿什利公国的二王子——金。
看到对面那张被面袍遮住的脸,米歇尔心里的久违的反抗开始生根发芽。
他不是傻子,自己的样貌与国王相似,为何国王对待一般贵族都毕恭毕敬,可轮到自己时却满眼厌恶,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米歇尔看向自己手腕的伤口,那是两周前他被迫接受放血治疗而留下的伤口,他眼里满是愁绪,这名背负沉重命运的少年决定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他要了解自己的身世!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趴在金的后背,嘴唇贴近金的耳朵,轻声说道:“所以,二王子的仇家为什么会出现在法比拉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