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浓雾未散,米歇尔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唤醒,昨晚睡得晚,导致米歇尔全然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内心顿时涌现恶心与恐惧。
“我……我今天不想……”米歇尔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映入眼帘是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少年被吓得叫出声。
金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虽然不爽,可到底是被嘲笑久了,怨气消失得很快,面上平静的说道:“喂,还起不起床了?”
经他这么提醒,米歇尔的意识回笼。
米歇尔手忙脚乱地想解释什么:“不……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在家里……”
金大度地表示不在意,丢下一套新衣服后什么也没有说便走开了。
米歇尔拿起新衣服,依旧是裙子,但和昨天的相比,这是当下流行的款式。
浅青色的马甲,爱德华领白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洋裙底下印有鎏金印花,为素色的裙子添上华丽的符号。
米歇尔穿戴整齐后,束发戴上浅青色的平顶礼帽,这俏模样,活脱脱一名“淑女”现身。
金进来看到自己挑选的衣服,眼神尽是对自己品味的赞赏。
他的目光如炬,米歇尔被盯得不自在,不得不说点什么专业金的注意力:“你确定要先帮我寻找我的身世吗?”
金不遐思索地点头:“我的人已经被抓了,整个王国被锁得密不透风,万一帮你的过程中我也能出去……”
听到他这么说,米歇尔心里兴奋,他的内心尚未成熟,在不打扰他人的情况下实现目的,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走?队长?”金边收拾东西边挑逗他。
米歇尔在一边帮忙,脸蛋不好意思的红了:“去西边的卢皮村,那里有个人或许知道真相。”
十三年前有一支游兵小队秘密捉拿某位贵族,但是这支队伍只有西泽尔一人活下来,寻找死者家属,这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方法。
米歇尔眼神咕噜噜地打转,眼里好似在打什么算盘。
收拾好东西后,金在脸上绕一圈围巾遮挡面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旅馆。
这是米歇尔第一次出远门,他好奇地观望着这一切,金觉得有些好笑:“你还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爷啊,没来过这种乡下地方吗?”
米歇尔摇摇头,他想反驳,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离开过王城,就算自己在仆人前拥有话语权,可一旦涉及离开的话题,仆人们哪怕是使用暴力,也要强迫他取消念头。
说好听点是少爷,难听点则是囚犯。
想到这里,米歇尔神情低落地低下头,从始至终都没发现金一直在面前悄悄观察自己。
金看到米歇尔这副模样,脑海里想起了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一个个都是贪婪高傲的家伙,无论是阿塔尼斯,还是伊莎贝拉,贵族血液流淌在那儿,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想到那些家伙,金顿感头疼:“你怎么了?”
“啊?我……大概是觉得这里的人太多了,那些目光太热烈……”米歇尔快速掩盖心里的低落,迅速换个借口。
金四周张望,自己身缠黑布遮盖面容,米歇尔容貌出众,行为举止端庄优雅,这在乡下是极为突兀的。
他看着米歇尔被阳光沐浴的样子,说不清是同情心作祟还是想做戏,莫名其妙地向米歇尔伸出手:“要不要牵我的手?这样或许就会好很多了。”
“牵手就能让心情好很多吗?”米歇尔疑惑地看向他,一双黑眼睛又大又亮。
金摇摇头:“不是,牵手的话可以时刻提醒你身旁有人,这样另一个人也会被盯着,两个人一起被审视,就不会觉得不安了。”
虽然金的脸被围巾缠绕,可米歇尔还是可以看到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紫罗兰色眼眸。
这双眼眸是否有些太过耀眼,米歇尔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犹豫再三,米歇尔还是决定牵上那只手。
冰凉的手贴紧掌心的一瞬间,金握住了米歇尔冰冷的手,金的掌心滚烫,温暖了米歇尔冷冰冰的手。
在这冰天雪地里,金的掌心令米歇尔沉醉其中,情不自禁地将另一只手覆盖在金的手背上。
米歇尔舒服地眯起眼睛,脸上堆砌着幸福,心甘情愿地被金牵引。
金看到米歇尔猫儿似的动作,喉咙没忍住笑出声,这一下把米歇尔拽到现实来,他下意识的想松开,可金却紧紧攥住他的手:“你是我的俘虏,要是松开了会死的。”
这番话在米歇尔听来有些挑逗意味,他无语地看向某位只比他大三岁的小大人。
明显是生气的表情在金看来完全就是幼稚,金揉揉米歇尔的脸。
米歇尔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欺负。
太阳当空,冰雪稍融,米歇尔拉着金的手艰难地踏在雪上,每走一步皆发出厚重的踏雪声,米歇尔气喘吁吁地问:“我们为什么不坐马车?”
金仰头灌一口烈酒,身子暖和了,说话也利索:“因为我们现在不需要引诱骑士团,他们把整个王国封锁了,我们压根出不去。”
米歇尔口干舌燥,寒风吹得他脸颊发红,他目光涣散,嘴巴微张,走路东摇西晃,看起来貌似准备随时倒下去。
这副索命鬼模样令金看不下去了,他蹲下身,对米歇尔努努嘴,示意米歇尔爬在背上。
现在米歇尔顾不上骑士礼仪,他二话不说扑到金的背上,把脸埋在金的颈窝里,舒服地闭上眼,没一会儿,发出沉重的鼾声。
金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心里有些后悔:“坏了,本来是想让他休息一下的,结果却让他睡着了……”
金忍不住咂嘴,不过这可没有打扰到米歇尔进入梦乡,他砸吧嘴继续睡觉。
这死孩子,怎么这么能睡?
金终于认命了,背就背吧,属于主的真理就趴在背上,他也就可以安生休息这段时间了。
这位邻国王子“咯咯”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如果可以破解他身上的复生迷题,他就可以打造一支不死军团,完成头顶神主,脚踩大陆的人生目标。
想到这,金的脚步不禁加快,背上的米歇尔摇晃得更厉害,即便如此也没有打扰他的美梦。
米歇尔的耳边陆陆续续响起马蹄踩踏的“哒哒”声,他迫不得已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马车内室,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醒。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他猛地推开车门,看到熟悉的银色后脑勺,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金扭头看到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不免好奇:“有什么开心事吗?”
米歇尔露出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看到你还在,我安心了不少。”
年轻的少年还不明白,这番话与情话的异曲同工之妙。
金听到后有些红了脸:“我这张脸怎么让你安心?”
听他这么说,米歇尔才发现他没有遮挡面容,还有这辆马车怎么来的?
金看出他的疑问:“我之前叫人准备的,那个人刚把马车牵到林子里,骑士团就把村子封锁了,没办法牵进村。”
米歇尔坐在他身边笑着说:“祈祷他不要被找到。”
“他不会,那个人很会躲的,你还是祈祷我们不要被找到吧。”
“那就祈祷我们不要被找到。”
“敢不敢实现大一点的理想,祈祷我拿到至高无上的力量。”
“祈祷金拿到至高无上的力量。”
金在一旁听着他的话,笑得前胸贴后背,直言不讳:“你有一天被我卖了会不会都要帮我数钱?”
米歇尔一惊:“你不会吧?”
金立即收起笑容:“可能……”
米歇尔豁达地说道:“算了,反正你现在离不开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金反击道:“那我可要把你卖喽!”
卢皮村位于法比拉王国的霍西普海岸,村子一面靠海一面环山,两个人经历了不少波折才到达渔村。
当然,百分之百的波折在于线路复杂,地形崎岖,金还好,米歇尔则不知道吐多少回了。
哪怕是刚出庄园,米歇尔都未觉得坐马车是一件如此恶心的事。
到达渔村时,米歇尔头发凌乱,双眼无神,面色铁青,哪里还有一副“淑女”模样?
他的气息细若游丝,颓废地趴在金的怀里,好像随时死去的模样。
马车到达村子的旅馆时,金粗暴地推开他,拉起他去办理入住。
金刚推开门,门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两人身上,这些目光似针,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什么遮挡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