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书

林见夏:

见字如晤。

这封信到你手中时,我应当已如春雪化尽,不存于世了。

你最爱立夏。你说那是“饯春迎夏”的好日子,温柔又盛大。所以我选了今天。别怪我自私——你爱的日子,我也想爱。只是往后你过立夏时,会不会因此想起我?这念头让我既羞愧,又隐秘地欢喜。

我怕你哭。所以还是让我悄悄走吧。我想象过你来见我时的样子——最好带着笑,像我们初见时那样明亮。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了。

你有时也讨厌我吧。讨厌我对什么都懒洋洋的,讨厌我明明在意却偏装得云淡风轻。你讨厌我装,讨厌我装的若无其事。是,我承认我装。装到最后一刻,连那句“我爱你”都没能说出口。对不起。

我太别扭了。每次遇到你的时候,那心里那点隐秘的爱意便全都藏起来了。如果我们下辈子还能遇见,我不会再别扭了。我会大大方方的对你说。“我爱你”

还有,你上次打电话来时,我本该说“别回来了”,我怕我看见你就舍不得走了,失了这个最美的日子。可我没有。我太久没见你了,夏夏。哪怕见了会舍不得走,我还是想最后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变成了什么模样。

你知道吗,你每次跟我聊天时提自己总是很少,替别人倒是多的很呐。每次你跟我说起新朋友,夸谁聪明、谁有趣时,我心里都像被细针密密地扎。我不想听这些,我想听你讲自己。可又怕若我不听,你连这些也不愿同我讲了。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却总是别扭地开不了口。你明明就在眼前,我却像隔着一整片寂静的海。

我们本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什么时候变了呢?

林见夏,你猜我每天看着你时都在想什么?

我想,我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到底算什么呢?我想,要是我们真的有以后,我勇敢的向你告了白。我大概会心甘情愿做你的“贤内助”,看你成就你的天地。可惜这都是痴想。我太怯懦,被那点可笑的自尊捆住了手脚——“你可是沈听雪,怎么能先开口?”一步退,步步迟。我大概是……彻底错过你了。

如果以后有人没错过你,带她(他)来给我看看吧。我替你瞧瞧。只是别在我墓前秀恩爱,我小心眼,受不住这个。

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你肯定说:“高二那年,我转学过来,坐在你后面。”是啊,你带着一身晨露的气息坐下,带着熟悉的味道,令人心驰神往。我以为是你曾见过我,觉得我也优秀坐在我身边。是我自恋了,你比我更优秀。

你转来时第一次考试就拿了第一。那时我就想,一定要超过你,让你看看谁才配站在你身边。后来才明白,追光的人,怎么配和光比肩?那天夕阳很好,我对你说“恭喜”,你笑着说“运气好”。你大概觉得莫名,我却把那一刻的光影珍藏至今。

其实更早之前,我就见过你。新生典礼上,你代表发言。那天太阳很大,你整个人笼在光里,只剩一个发亮的轮廓,和那把清亮冷静、像极了我喜欢的新闻主播的嗓音。心动大概就从那时开始——从一个平凡日子开始,从往后最不平凡的惊鸿一瞥延展。

聪明如你,也大概早忘了那段于你稀松平常、于我刻骨铭心的日子。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为什么要走。原因不重要,夏夏。死就是死了,别追问,也别深究。只答应我一件事:接受它,然后好好活下去。我知道这很难,我也担心得要命,但请你答应我。

我走之后,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分一些出去,这不丢人。公司里也别太拼,如今我不需要你养了,多出去走走,看看真实的春天和夏天。

晚上记得盖好被子。你总踢被,自己却不知道。以前你睡我那儿,我每夜都要起来替你掖好几次。以后……把暖气开足些吧,至少不会着凉。你体质弱,又爱逞强。

按时吃饭。不会有人天天提醒你了,但胃是自己的,空了会疼。

你一直好奇的那个黑檀木匣子,密码是0521。我爱上你的那天。我自己定的日子。浪漫吗?我觉得浪漫极了。他们凑起来好像我们曾经真的相爱过。

泰戈尔说:“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我不要不朽的名,我也不需要你不朽的爱。林见夏,我要你带着不朽的快乐活下去。

林见夏

记得我也好。

忘了我也罢。

---沈听雪

我爱你,但我并不奢求你爱我。

终于最后一个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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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春
连载中樊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