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的喧嚣与惨叫顺着盘旋楼梯往上钻，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心头阵阵发紧。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流都仿佛躁动起来，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乱了轨迹。
四人停在倒数第二层的楼梯转角，暂时不敢贸然前进。江野和苏沐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内侧靠了靠，大气都不敢出。
叶恒羽微微蹙起眉，下意识抬手，用指腹轻轻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卷发。这是他自小养成的小动作，情绪略有波动或是凝神思索时，总会不自觉整理发丝，带着几分独有的慵懒雅致，是刻在骨子里的异国小习惯。
“下方人声鼎沸，已然彻底乱了秩序。”他斟酌着字句，语气凝重，“违规者接连不断，惩罚恐怕会随之加剧。”
用词依旧偏书面，略显生硬。墨池渊目光扫过楼梯平台处缓缓游动的几道虚影，低声接话：“正门人群失控，我们不能再耽搁，抓紧往顶层走。”
话音刚落，斜上方的走廊里忽然飘来三道身形凝实的虚影，动作比先前遇见的更加迅捷，堵死了往上的大半通路。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贴紧冰冷的墙面静立不动。昏暗的光线下，灰白的影子来回游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张的氛围里，叶恒羽心弦微绷，唇齿间下意识溢出一句低低的法语：“Attention.”（小心）
声音很轻，如同呢喃，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
江野和苏沐都是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外语，一时有些新奇。墨池渊却习以为常，从年少相伴开始，他就常常听见对方在情急、感慨或是走神时，脱口而出法语短句，也清楚这是对方语言习惯里改不掉的部分。
“它们的行动变快了，停留的时间也会更长。”叶恒羽放缓语速，重新切换回中文，语序依旧带着一丝别扭，“我们需要耐心等候，不可轻举妄动。”
他说话时，肩头微微放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站姿松弛优雅，又是一个潜移默化养成的小习惯。不同于国内多数少年随性的姿态，一举一动间，都透着几分法式的从容。
几道虚影在平台上来回踱步，空洞的轮廓不断转向楼梯口，距离他们最近时不过数步之遥。江野紧张得手心冒汗，苏沐也紧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漫长的等待过后，虚影才终于慢悠悠转向另一侧走廊，渐渐远去。
“走。”墨池渊当即抬步，率先踏上台阶。
四人压低身形，快步穿过平台，顺着狭窄的楼梯继续向上攀爬。楼层越高，光线越是稀薄，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水渍与裂痕，陈年的霉味混着尘土味，愈发呛人。
沿途又接连遇上几波游荡的虚影，每一次对峙等待时，叶恒羽偶尔都会在心底暗自提醒，不经意间蹦出一两句法语。
瞧见一道虚影骤然调转方向时，他轻声道：“?a arrive.”（过来了）
察觉到周遭阴冷气息加重，他低声感慨：“L'air est froid.”（气温变冷了）
每一句都简短自然，并非刻意炫耀，只是多年语言环境留下的本能。江野渐渐见怪不怪，悄悄和身旁的苏沐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趣味。这位混血室友，连紧张时的反应都和旁人不一样。
“还差最后一层，便是顶层。”墨池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头顶的楼梯口，声音压得极低，“顶层是终点，钥匙一定在那里，同时……也会有最强的阻碍。”
叶恒羽点点头，抬手将耳侧的卷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这个细微的动作流畅自然，是他紧张时安抚自己的方式。他看向身旁两人，认真叮嘱：“最后一段路途最为艰险，你们务必紧跟在我们身后，半步也不要脱离队伍。”
“半步也不要脱离队伍”的说法稍显拗口，苏沐连忙应声：“我们明白，绝对不会乱跑。”
就在四人准备登上最后一层楼梯时，顶层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争执声。
看样子，已经有不少参与者抢先抵达了顶楼。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江野压低声音，“这么多人挤在顶层，万一吵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贪婪与急躁，最容易引人犯错。”叶恒羽轻轻叹气，翡翠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随口吐出一句：“Quelle imprudence.”（太过鲁莽了）
墨池渊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蹙的眉眼和不自觉捻动发梢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视线，沉声道：“人多势必争抢钥匙，我们先上去，占据有利位置。记住规则，全程保持安静。”
四人放轻脚步，一步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顶层是一片连通的开阔露台，视野空旷，四周没有多余的房间。露台中央立着一张老旧的木质桌案，桌案上空空如也，而百余号年轻人分散在露台各处，两两对峙，或是三五成群低声争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桌案周围。
显然，通关钥匙还未被人找到。
露台的边角、栏杆旁、阴影里，游荡着十几道身形庞大的虚影，气息远比楼下的更加阴冷慑人。它们缓慢地游走，时不时看向争执的人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激怒。
现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根轻轻一碰就会断裂的弦。
“钥匙不在桌上，难道藏在别处？”
“肯定在这一层里，大家分头找！动作轻点，别出声！”
“凭什么你们先搜？要找也是一起找！”
细碎的争执声此起彼伏，距离“大规模喧哗”的红线，只差一步之遥。
叶恒羽站在楼梯口，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下意识挺直脊背，身姿优雅端正。这是他从小被培养出的习惯，身处人群之中，总会不自觉维持得体的姿态。他低声说道：“大家各自猜忌，互相提防，这般模样，想要寻到钥匙，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露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推搡，两名男生因为争抢一处搜查位置起了冲突，情绪失控之下，说话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别过分！”
一声怒喝响起的瞬间，全场所有虚影猛地齐齐顿住，空洞的头颅转向声音来源处，周身灰雾剧烈翻涌。
危险，骤然降临。
叶恒羽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身旁的江野和苏沐，同时对着墨池渊急声道：“危险，我们快寻隐蔽之处！”
情急之下，又一句法语脱口而出：“Vite!”（快！）
墨池渊反应极快，一把将三人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露台四周，迅速锁定了栏杆一侧的窄小阴影区。
“去那边躲好！”
混乱彻底爆发，被惊扰的虚影蜂拥而出，朝着出声的两人扑去。尖叫、奔跑、慌乱的呼喊瞬间响彻整座主楼顶层。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最后的决战，在这片混乱的顶层露台，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