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过一辈子

这一夜,周守正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那双精于算计的老眼,将周无信牵着谢诀走进房间、房门合拢的画面,一丝不落地刻进了眼底。

他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惊诧、鄙夷,以及一种被冒犯却又夹杂着狂喜的复杂情绪。

周守正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他心底那个阴毒的念头,在亲眼目睹了这“不堪”的一幕后,疯狂滋长,几乎要破胸而出。

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已熄,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谢诀背对着周无信,正抬手解着外衫的衣带。

素青色的衣衫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勾勒出清瘦却流畅的肩背线条。

他将褪下的外衫仔细搭在旁边的屏风上,又将一直缠绕在腰间的风定剑解下,轻轻置于桌案一侧。

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寻常佩饰。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周无信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轻轻往后带入怀中。他下巴抵在谢诀清瘦的左肩上,带着沐浴后清爽气息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敏感的皮肤。

谢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没有抗拒,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人。

月光恰好从侧面斜斜照入,勾勒出谢诀偏转过来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在月华下泛着细腻清冷的光。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洁净之美,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深潭中映出的冷月孤影。

周无信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随之滞涩。

他扶住谢诀的后脑,指尖穿过对方微凉顺滑的发丝,然后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迅速走到谢诀面前,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渴望,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想要确认的迫切。

温热的唇瓣相贴,辗转深入。谢诀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过于炽热的吻,月光落在他轻颤的睫毛上。

他依旧没有反抗,甚至,在最初的被动后,生涩而迟疑地,给予了微弱的回应。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星火落入干柴。

周无信的呼吸瞬间粗重,他一手仍扣着谢诀的后颈,另一只手却已急切地探向谢诀腰间——那里,中衣的衣带尚未解开。

他几乎是有些笨拙地扯开了那根系带,单薄的中衣松散开来,露出里面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轮廓。

周无信的手臂用力,将人半抱半推地拥向身后那张宽大的床榻。

锦被柔软,带着熏香的暖意。

谢诀陷落其中,墨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月光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

周无信俯身压下,灼热的吻再次落下,沿着他的下巴、脖颈、锁骨……留下滚烫的印记。谢诀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锦被,又缓缓松开,抬起,有些犹豫地,环住了周无信的背脊。

衣衫尽褪,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为两具交/缠的身体镀上一层银边。肌肤相贴,气息交融,暖意与战栗同时攀升。

在情潮翻涌、理智即将溃散的边缘,谢诀却忽然抬起了眼。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周无信因情动而显得格外深邃迷人的脸,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清晰地映出谢诀自己的模样。

谢诀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情/欲浸染后的湿润,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丝清明:

“你想好了吗?”

周无信的动作顿住。

他撑起身,与谢诀四目相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谢诀的锁骨上。

他喘着气,看着谢诀在情/欲中依旧清澈的眼,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爱怜、心疼和无比确定的情感。

他低下头,吻了吻谢诀的眉心,然后问出了一个盘旋心底已久、却始终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谢诀,你爱我吗?”

问题来得突兀,却又仿佛在此刻水到渠成。

谢诀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对他来说过于陌生和沉重的词汇。

半晌,他微微挑眉,反问道:

“什么才算爱?”

周无信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诀却忽然移开了视线,望向帐顶朦胧的阴影,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陈述某个思考已久的结论:

“想和你过一辈子,算吗?”

周无信愣住了。

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想过,会从谢诀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不是“爱”,不是“喜欢”,不是“在意”,而是“过一辈子”。

如此朴实,如此直接,又如此沉重,如此…动听。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周无信猛地低下头,再次深深吻住了谢诀的唇,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炽热、都要缠绵,都要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烙印上去。

唇齿交/缠间,他喘息着,含糊却无比清晰地回应:

“当然算……”

长夜漫漫,月光悄然移动着,将影子拉长又缩短。屋内暖意氤氲,喘息低吟交织,情人间的私密与温存暂时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谢诀先醒了。

身侧有周无信沉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他一条手臂还占有性地横在谢诀腰间。

昨夜疯狂的记忆伴随着身体的酸软和某些隐秘处的异样感一并苏醒,谢诀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极轻,极慢地挪开周无信的手臂,坐起身。

凉意立刻侵袭而来,他迅速抓起散落在床边的中衣披上,系好衣带。

谢诀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周无信——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放松,唇角微微上扬,睡得很沉。

谢诀移开目光,脸上的热意更甚。

他快速穿好所有衣物,束起头发,又将风定剑重新仔细地缠绕回腰间。做完这一切,他逃也似地,轻手轻脚推开门,去了隔壁的盥洗室。

用冰凉的井水洗漱,冰冷的感觉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燥热。他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眼角和比平日更显润泽的嘴唇,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掬起更多冷水扑在脸上。

待他收拾妥当,整理好所有情绪,重新回到房间时,周无信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只随意披着件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墨发披散,正含笑望着走进来的谢诀。

那笑容慵懒而满足,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一丝戏谑,仿佛在回味什么。

“早啊,小诀。”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格外撩人。

谢诀避开他的视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声音竭力维持平静:“早。”

周无信低低地笑了,也没再逗他,起身开始穿衣洗漱。

早膳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又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周无信心情极好,不停地给谢诀夹菜,眼神几乎要黏在他身上。叶清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以及谢诀看似平静、耳根却始终未褪的淡淡红晕,和偶尔与周无信视线相撞时飞速移开的闪躲。

他了然于心,只是低头默默用餐,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用罢早膳,他们按照昨天说好的,准备去“临境坪”走走,那里竹林幽深,晨间常有薄雾,景致清奇。

三人便缓步出了周府,朝着城西方向行去。

越往郊外走,人烟越是稀少。

道路渐渐被翠竹掩映,四周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竹海。时值冬日,竹叶依旧苍翠,只是颜色比春夏时深沉了许多。

晨间的雾气果然升了起来,起初只是淡淡的,如轻纱般缭绕在林间。

越往竹林深处走,雾气便越浓。

等他们来到所谓的“临境坪”附近时,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浓厚的雾气像乳白色的牛奶,翻滚涌动着,将视线压缩到极致。

三、五步外,便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再远些,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白色。

竹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万籁俱寂,连鸟鸣声都仿佛被浓雾吞噬了,只有他们踩在潮湿竹叶和泥土上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越来越模糊的呼吸声。

“这雾……未免太大了些。”叶清风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跟紧些。”周无信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身侧的谢诀。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谢诀衣袖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怪风陡然刮过。

风卷动着浓雾,瞬间将他们三人彻底吞没、搅散。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翻滚的、令人窒息的白色。

“小诀?清风?”周无信急呼,声音在浓雾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风吹过竹梢发出的、呜呜的、如同低泣般的声响。

谢诀在怪风袭来的刹那便已警觉地侧身,但雾气太浓,风势太急,等他稳住身形时,周无信和叶清风的气息已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他独自站在原地,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和弥漫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浓雾。翠竹的影子在雾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巨兽。

谢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山雾。时机、地点、还有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怪风……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

他没有慌乱,只是缓缓地、无声地握住了缠绕在腰间的风定剑。冰凉的剑柄握入掌心,带来一丝镇定的力量。他凝神静气,将感官提升到极致,试图捕捉雾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也没有。

浓雾如墙,隔绝了所有。

谢诀握着剑,没有贸然呼喊或移动。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能见度极低的白色世界,清冷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因昨夜温情而残留的柔和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属于“猎手”的锐光。

他抬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记忆中“临境坪”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湿冷的雾气立刻缠绕上来,仿佛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未知的迷障之中。

情人节福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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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经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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