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阴谋诡计

密室里的烛火跳得有些狂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江红颜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封刚刚读完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绛红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沉得像凝固的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结冰。

“十七个……”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带着诡异的回响,“十七个,一个没留。”

密报上是周家昨夜清洗的详细名单——每一个名字,她都认识。

有些是她十年前就安插进去的老钉子,有些是近几年用重金收买的关键人物,有些甚至是她亲自挑选、培养了数年的心腹。

一夜之间,全没了。

而且死法各异。中毒、坠井、突发恶疾……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意外”,却精准地剔除了她在周家的每一只眼睛、每一颗棋子。

手法干净,利落,狠绝。

江红颜松开手,密报轻飘飘地落在脚边。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她在压抑怒火。

不是暴跳如雷的那种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周无信。

她早该想到的。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周家大少爷,骨子里流着的,是和他母亲一样清醒而决绝的血。

只是她低估了他的速度,低估了他的决绝——弑父夺位,只用了一夜,这样的狠绝手段,连她都要说一声佩服。

“呵……”

一声低笑从她喉间溢出,带着冰冷的嘲讽,不知是对周无信,还是对自己。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怒火被压下,算计重新占据上风。

她侧过头,看向密室另一端的阴影,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慵懒蛊惑的语调:

“有言,过来。”

阴影里,那个少年应声而出。

烛光从背后照亮他的身形——肩宽腰窄,身量挺拔,穿着一身墨蓝劲装,与周无信惯常的穿衣风格如出一辙。

他走到江红颜面前三步处,单膝跪下,垂首行礼。

“姐姐。”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江红颜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像在审视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

他缓缓抬起头。

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一瞬间,连江红颜都有片刻的恍惚。

太像了。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那张脸,与周无信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时会弯成月牙——那是周家男子特有的眼睛,风流多情,却又深不见底。

唯一的不同,是少年脖颈左侧,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

还有眼神。

周无信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三分清醒、三分疏离,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而这少年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像信徒仰望神祇,又像雏鸟仰望母亲。

干净,专注,毫无保留——也毫无威胁。

江红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那封信,”她开口,声音很轻,“给出去了吗?”

周有言点点头,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三天前就送到了纺村,亲手塞进门缝。按姐姐吩咐,只写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隐隐的得意,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但随即,那丝得意又黯淡下去,转为愧疚:“对不起……姐姐。我没料到,周无信居然这么疯……”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那封信至少能让他和谢诀之间生出嫌隙,或者让他有所顾忌……没想到,他直接……”

弑父夺位,清理门户。

这样的疯狂,超出了周有言的想象。

在他的认知里,周无信虽然是兄长,是竞争对手,但总归是周家人,是那个会在父亲面前装乖、在长老面前周旋、在江湖上维持体面的周家大少爷。

而不是现在这个,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周家家主。

江红颜看着他低垂的头颅,那副懊恼又愧疚的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她没有生气。

反而,她伸出了手。

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落在周有言的头顶,顺着发丝,缓缓抚过。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没事。”江红颜的声音软了下来,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周家不好下手,我们就换个目标。”

周有言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与周无信别无二致的桃花眼里,映着江红颜美艳的脸庞,里面的愧疚渐渐被一种受宠若惊的欣喜取代。

姐姐……没有怪他。

江红颜收回了手,身体向后靠回软榻,翘起二郎腿。

脚尖缀着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她轻轻晃动的动作,一闪,一闪。

“该你出马了。”她说。

声音里重新染上了那种慵懒的、带着算计的笑意,美眸微微眯起,像一只即将出击的猫。

周有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盛,几乎要灼伤人。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主人命令的猎犬,兴奋,雀跃,迫不及待。

“好。”他回答,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江红颜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也美得冰冷刺骨。

她看着眼前这张与周无信极其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忠诚和狂热,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周无信,你清洗了周家,稳住了后方。

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你想护的人吗?

你错了。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自己手里的那把。

而是——

江红颜的目光,缓缓落在周有言脖颈那颗小痣上。

——插在敌人心口的那把。

“过来些。”她朝周有言勾了勾手指。

周有言立刻膝行向前,仰起脸,等待她的吩咐。那姿态,像极了等待抚摸的宠物。

江红颜俯下身,红唇贴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周有言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要你去纺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字句却冰冷如刀,“用这张脸,这副模样,去接近谢诀。”

周有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告诉他,你是周无信的弟弟,周有言。说你仰慕他已久,说你想替兄长保护他,说你……恨江红颜入骨。”

江红颜的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要取得他的信任,要让他对你放下戒备,要让他觉得……你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周无信之外,唯一可以依赖的‘周家人’。”

周有言听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不是困惑,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兴奋——姐姐在教他做事,姐姐在赋予他重要的任务,姐姐在……需要他。

“然后呢?”他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然后?”江红颜直起身,重新靠回软榻,笑容更深了,“然后,等他完全信任你,等你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咽喉。

“找个机会,杀了他。”

七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周有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被委以重任、被赋予杀戮权力的、扭曲的兴奋。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江红颜补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腰间——那里,佩着一柄与落花扇外形极其相似的折扇,只是颜色更深,花纹更诡谲。

周有言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在发誓:“我一定做到。”

江红颜满意地笑了。

她伸手,再次揉了揉周有言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最珍爱的宠物。

“去吧。小心些,别让周无信察觉。”

“是,姐姐。”

周有言站起身,朝江红颜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密室深处那扇隐蔽的石门。墨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石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密室里,又只剩下江红颜一人。

烛火依旧跳跃,将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扭曲而漫长。她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指尖在榻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美眸半阖,里面翻涌着冰冷而复杂的算计。

周无信,你以为你赢了?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关心的人,死在你最熟悉的“脸”面前。

那一定……很有趣。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嘴角那抹笑意,在光影交错中,美得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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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经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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