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徐椿齐的祖母喜欢来浴房泡澡,每次都要耗费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她会带徐椿齐一起来,徐椿齐就和你一起在外面玩耍。他说你们常玩摆家家的游戏,你当娘在‘家’管理家务,他则出去砍柴,打水,到了‘年节’时你会吩咐他出去买菜:阿椿,去菜集上买两斤肉回来!如果他‘赚’到了钱,你就会说:阿椿真能干。”

“徐椿齐说,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想和你一起真的那样生活,对他来说就是圆满的人生。”

宋浮有些触动地愣着了,很快就揪着手指道:“我都不记得这些事了,小时候和他一块玩是有过,但是长大后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怎么能用这个做为理由?”

衣南锦道:“这个理由确实让人意外,但也不像是他随便编造的,其中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让你们变成了陌生人,也许后来再见的时候,你又唤醒了他心里的回忆?”

宋浮低着头道:“其实,原本我和徐椿齐已经互不相识,去年我和宋溪去钟福寺看樱花的时候遇到了他,后来他就常来浴房,还接连提了两次亲事。”

衣南锦问:“有什么问题吗?”

宋浮道:“那天,他和一群朋友带着女妓们也去赏花,还有很多随从背着酒菜跟在后面,都堵住了上山的台阶,让大家等了很久,看着就让人不高兴。大人你在京里的时候,也会这样做吗?”

衣南锦道:“我没有这样做过,但是徐椿齐说,他去妓房只是和朋友们一起喝酒,听曲,如果完全不参与这些事,会被当作古板,无趣的人。”

宋浮看一看他,怀疑地问:“大人被徐椿齐说服了吗?答应帮他来劝我?”

衣南锦赶紧摇摇头,“我没有要帮他,是他先提亲的,应该解释清楚。”

宋浮道:“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误会,徐椿齐呢,就是什么都不缺,突然又觉得:好像还缺一个陪他玩摆家家的人。”

衣南锦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徐椿齐今天来是请我们明天去钟福寺赏樱。”

宋浮道:“我不去。”

衣南锦道:“你可以不去,但是我已经答应他了。其实如果没有亲事的负担,徐椿齐也是个有趣的人。”

宋浮道:“原先我也对他很客气,因为没有办法和他好好讲道理,才板起脸不搭理他的。”

衣南锦道:“我会把你的态度转告给他,话说清楚以后,他就应该干脆地放手了。”

宋浮点点头,担心的感觉顿时减轻了。

月亮升起落下,清晨来临,衣南锦和徐椿齐约好了先在城门外碰面,再一起去山上的钟福寺。

衣南锦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看到宋浮从她的屋子里走出来,也穿着外出的衣裳,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子。

衣南锦有些意外地问:“莲子,你改变主意了吗?”

宋浮道:“嗯,这个时候去钟福寺的人很多,我担心你遇到熟人的时候会出差错,还是一起去更好。”

衣南锦抱歉地说:“莲子,我给你添麻烦了。”

宋浮道:“因为你在办案嘛,案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宋浮和衣南锦一起赶到城门外,徐椿齐的马车停在路上,车边只跟着两个随从,这次出游似乎相当简便。

等宋浮和衣南锦到了跟前,徐椿齐便下了车道:“莲子,骑马多累啊,你坐车吧,我给你带了好多点心果子。”

宋浮想,钟福寺有七八里路程呢,不能让衣南锦一直牵着马走啊,便询问地看看他,“阿舅,你坐车吗?”

衣南锦道:“我听你的。”

宋浮道:“阿舅和徐公子坐车吧。”

衣南锦道:“好,你跟着慢慢走。”

徐椿齐的马车停在路中间,站久了会让来往的人流受阻,衣南锦催他上车,他郁闷地说:“这个犟姑娘,跟我一块坐车不好吗?我又不是老虎。”

宋浮当作没听见,马儿跟着车子走起来,她想起钟福寺四周幽静的景色和美丽的樱花,心里渐渐十分期待。

到了山前停车下马,徐椿齐望一眼山尖,随口问衣南锦:“这里和舅舅从前在时一样吗?”

衣南锦貌似认真地想了想,宋浮先走过去道:“这里的台阶和半山的亭子都是新修的,当然和我阿舅记得的不一样。”

衣南锦点点头,徐椿齐对宋浮笑着说:“我好好地想和你说句话,你多半都不答应,可要是和宋舅舅相关的话,你就像是护食的小猫,一准儿会跳出来。”

宋浮不高兴地问:“你说谁是小猫?”

徐椿齐道:“小猫怎么了?如果你是猫,我愿意陪你一块做小猫。”

衣南锦道:“徐公子,虽然你的话没有恶意,但是在我面前这样说并不合适。”

徐椿齐奇怪地问:“难道宋舅舅也觉得莲子不该嫁给我?”

衣南锦沉静地看着他,异常清晰地说:“徐公子,我很确定莲子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

徐椿齐意外地愣了愣,随后自嘲地笑道:“原来你们都把我当成了一个笑话?”

衣南锦道:“徐公子如果愿意退一步来看,这件事其实非常简单,有情总会让人敬重,绝不是什么笑话。”

徐椿齐气恨地念道:“到此为止?我会如你所愿试一试看,如果不行,谁也休想拦着我。”

宋浮藏在衣南锦身后,看着徐椿齐转头上车,眨眼之间便离开了。那辆颠簸的马车好像他恼火的脾气,飞奔着消失在山路上。

宋浮松了口气,小声道:“谢谢你帮我告诉他。”

衣南锦道:“直言相告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坦诚才能得到理解。”

宋浮叹气,抬起头看看上山的行人,“阿舅,还去不去钟福寺呢?”

衣南锦道:“就这样回去,是不是有些灰头土脸?走吧,樱花在等着我们。”

爬山的脚步渐渐累了,坏心情也渐渐散去,随着山路一转一转,美丽的樱花树出现在远近不同的地方,像阳光下的白雪,使人忘忧。

被树木遮挡的高处露出一些寺庙的飞檐,忽然响起撞钟的声音,宋浮向衣南锦解释:“那是有人在向菩萨许愿。”

衣南锦问:“灵验吗?”

宋浮摇摇头,“不清楚。”

终于走到装饰富丽的寺门前,有两个沙弥站在台阶上伸颈探望,好像在等人。

宋浮道:“听说徐家捐了不少钱给这座寺里,让他们修了大殿的金顶。”说完又道:“好像不应该再多提徐家了。”

衣南锦道:“就算一时的不愉快是难免,还是不要在心里留下疙瘩更好,这件事情呢,你和徐椿齐都没有什么错。”

宋浮点点头,指着前面的大殿问:“阿舅要去拜拜吗?”

衣南锦道:“听说拜过菩萨就要一直拜下去,如果没有皈依的意志,就在心里默默敬仰更好。”

宋浮道:“这么说的话,去年我和宋溪来的时候拜过,现在也应该再拜一拜。”

衣南锦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宋浮道:“这里有几十尊菩萨,拜起来很费时间,阿舅先去四处走走。”

衣南锦看着她进了大殿,选了一条去庭院的小路慢慢走过去。他看见撞钟的塔楼上围着许多人,看见放生的水池边围着更多人,他走到了一个不知什么地方的长廊,看见长廊的白壁上写满了诗文。

走在两边都是黑白字迹的廊子里,衣南锦感觉到一种特别的趣味,他忽然留意到一笔熟悉的字迹,写在较高的地方。

衣南锦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字,很快就明白了:原来那是李朗的笔迹,是他留下的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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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锦浮行
连载中风中的波吉 /